皓月当空,大地如披霞帔。
夜风复来,霞帔再度糅起清波。
百虫竞响,丝竹绕梁广寒。
溪水潺潺,混韵蛙声一片。
深夜泛舟武陵溪,只为捕蟾打牙祭。翼天强打精神,手握鱼叉,瞪着一双小眼睛,密切注视着清澈的溪水。所谓舟,其实只不过是几根兰竹扎成的竹筏子,而所谓鱼叉,就更让人捧腹了,竟就是一根树杈。竹筏上放着一支竹篓子,里面铺满一些深绿的箬竹叶,还有几尾奄奄一息的草鱼和三只巴掌大的田鸡。
月儿不知何时已悄悄滑进了西边的山坳,翼天扶正了背上的箬笠,扭头看了看竹篓,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迅速的扫了一眼右岸的小树林,放下未立寸功的鱼叉,把竹筏荡到岸边,这才跳下来。
叫嚣了一夜的虫子们现在也开始偃旗息鼓了,随着月儿将其温柔的光芒匿于山后,起名爬了出来。山谷变得静谧起来。
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了夜的寂静。白鸟争鸣,合奏一曲晨歌。
翼天提着竹篓,信步走入树林,微闭着眼,呼吸这清晨的空气,全身都感觉清爽起来,正所谓“习惯自然成”啊,每日的林中漫步已是他最喜欢的活动:山谷是那样的静,空气是那样的清新,自己就好像已融入到大自然的灵魂里,已经感觉不到躯体的存在,这就是他生活的动力。虽还是初夏,可能是由于地势的缘故吧,山谷已然很温暖了。美好的时光总是不够的,一眨眼功夫,翼天已到了目的地了。眼前赫然立着一幢茅房,斑驳的漆树柱子将茅房清楚的分成三间,中间是堂屋,左边卧室,右边是厨房。翼天取下背上的箬笠挂在漆树柱子的树桠上,然后拧着篓子进了厨房,兴冲冲地开始做饭了。
“天儿,天儿,早饭好了么?”
门外响起了阿爹的声音,翼天心中一喜,脱口道:“马上就好,阿爹!”
“哟,今天又有口福了,呵呵!”阿爹说着已经进了厨房,看着灶沿上放着的一碗田鸡肉说道。
“现在正是田鸡们繁殖的时候,不好抓啊,要是再过个一两个月,田鸡肥的像什么似的,啧啧”翼天边说边将最后一个菜舀了出来。
“是啊,现在山上的东西都不好抓啊,昨儿个我就才打了几只小斑鸠啊,深山里倒是有些好东西,可惜阿爹一个人不敢去,不然山里的那只乳虎还带着一窝虎仔呢,呵呵”阿爹也一脸无奈的说道。翼天俯身从灶膛里陶出两个葛米粑粑又拍又打,然后递一个给阿爹:"阿爹您也莫急,我看屋前的桃子长得蛮好的,今年应该得大丰收了,呵呵。城里的阿哥小姐们就喜欢尝新了,到时候定能卖个好价钱。"翼天边吃边说道,一脸的兴奋。看了看阿爹身上那件已经挂不稳的葛衣,心里有了打算,便埋头吃起来。
“翼儿天他爹!快出来,我找你有急事!”
阿爹刚咬了口粑粑,还没来得及嚼,就有人叫上了。是寨子里的三叔公,这么火急火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事。阿爹急忙咽下还没嚼烂的葛米,赶忙迎了出去:“三叔公啊,什么事啊?”
“具体我也不清楚,头人吩咐我把寨子里的壮丁集合起来,土司衙门来了一帮子人,连土王的管家都来了,好像有大事。哎呀,我也不跟你说了,你赶快到头人那儿去,我还得挨家挨户的叫人呢,我先走了。”三叔公急急忙忙的也没说清楚是什么事,扭头就走,边跑边叮咛道:“你快点啊,头人很急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等翼天跑出来时,三叔公早已进了树林子了。阿爹一看这架势,心想必定是出了大事了,也不敢耽搁,急急抓了弓箭斜挎在肩上,抄起放在柱子边的沙刀匆忙的跟了去。
翼天本想跟去的,可一想到下午的伙食还没有着落,阿爹又不在,得自己去想办法了。翼天匆匆扒完饭,背起背篓,挎上一把小镰刀便出发了.
湘鄂交界,武陵山区,风景旖旎,自成一系。这里的山,没有珠穆朗玛的高耸如云,也没有华山的陡峭突兀,有的只是那连绵峰峦,起伏如涨潮的钱塘江面,层层叠叠,真个是峰峦叠嶂!
翼天穿梭于林间,流连于溪涧,看落英缤纷,赏百花争艳,好生惬意!
不经意间,背篓里已经有大半背篓的野菜.由于正值初夏,果实尚未成熟,故尔只有野菜了.此时正当野菜抽薹的季节,水嫩嫩的野菜,淡淡的草香,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翻过了一个小山坳,路渐渐迷离起来,葱笼的草丛将小径掩得实实在在,熙熙攘攘的灌木丛成群结队散落在曲径两旁,如不仔细辨识,极难发现通向幽处的雅径.翼天拨弄草丛,觅向小径深处.峰回路转,绕出了林翳,隐隐传来”轰轰轰”的声音,更有一股凉意随着氤氲的湿气袭来.翼天疾行数步,声音越来越来响,好似从一个巨瓮之中发出来的.复行数十步,山草变得遒劲起来,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举目眺之,前方一个星型的深谷,一侧的山崖上挂一幅”白练”,她从山崖的一溶洞中夺路而出,撞击在突出的山石之上,继而轻盈弹起,如此数次,才伴着呼啸的白沫插入了深谷中。山谷被浓密的水雾充盈,已然见不到底了。
翼天看着如斯壮景,抑不住引颈长啸,啸声如浪,踏着连绵的山峦渐行渐远。
翼天躺在碧绿的草丛中,张开双臂,仰望蓝天,拥抱红日,心情异常愉悦,早将饿肚子的担忧望到九霄云外了。他或嬉笑,或高歌,或打个滚,或闭了眼感受大自然的清纯!
日头不知何时已爬到了头顶了,翼天方才睁开迷离的双眼,一个鲤鱼打挺轻松的站了起来,朝四周瞅了瞅,草丛上的水雾被太阳晒干了,然后有打湿了,再被晒干,呵呵,还有点意思啊!翼天乐乐的,拿起镰刀剜起草来。
突然,就在翼天挥舞着镰刀的时候,他发现侧前方的草丛有人走动的痕迹。“奇怪,群殴刚没去那里啊?”翼天揣着疑问,寻迹而去。顺着倒伏的草丛,翼天走到了山谷的崖边,痕迹以一个长长的划痕结束了。翼天心中一凛,向山谷下看去。
“这是,是••••”呵呵,还真是不看不知道啊,一看吓一跳。山崖下两丈处的一个石缝里的长着一株老松树,估计有几百年的寿命了,根部足有翼天一抱之和,嘿嘿,好家伙!在看它的树枝,欹曲交错,倒有几分仙姿。奇怪的是,还有几个新的折痕,在原本完美的整体上留下了一个败笔,翼天叹了口气,连叹可惜!目光再次回到根部,绿得发黑的青苔从树杈处一直包围到根部的草丛里,咦?那是何物?是蘑菇?木耳?不对啊,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灵芝吧!
翼天一想到这里,兴奋地直咂嘴,早已跃跃欲试了。说干就干,翼天从树丛中找来数根葛藤,结成一根藤绳,将其一端绑在树上,试了试结实程度,还行,翼天便顺着绳子滑向那株古松。还好,翼天轻松地到达了古松所在的位置,用脚踩在突起的石尖上,左手抓着古松,右手腾出来采摘那株“灵芝”,翼天小心翼翼的拨开草丛,慢慢地将“灵芝”摘起,一不小心右手食指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隐隐有点痛,但好歹采到了“灵芝”,翼天也没在意,只抓起“灵芝”仔细地端详起来。只见此物有一个大大的圆盘,略显紫红色,有间杂着褐色,此株共有三枝,一大两小,恰似母子三人,共享天伦。想到这里,翼天不由得想到早亡的阿妈,心中不免酸楚。想起阿妈弥留之际凄婉的眼神,一股悲愤涌上心头,直往脑门儿上冲,忽然连眼睛也模糊起来,“天儿,天儿,你快过来啊!”“阿妈,我找到灵芝了,您有救了,阿妈,别走,别丢下我,阿妈——”眼前阿妈婆娑的身影渐行渐远,翼天急忙伸手抓向阿妈飘舞的长袖。脚下一用劲,人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缓缓朝着阿妈奔去!
近了,近了,阿妈,我就要追上你了,别丢下我!
突然,阿妈扭头怒目,嗔道:”翼天,你太不像话了,还不给我跪下,哼!”
“阿妈,天儿,错了,天儿不该任性,天儿以后不敢了,阿妈,你不要离开我!”
翼天心如刀绞,身子早已离开山崖,疾疾坠向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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