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卷 风行天下篇 第七章 边城角声 第一节 从军行

    宁远城是北羯北部边疆最后一道防线,此城一破,他们再无任何屏障可以依仗,戎族的骑兵将横行无阻,任其肆虐。

    这个惊人的消息,对于柳随风和紫玉震动更大,目前的情况,对于临江大为有利,他们不可能不加以利用,说不定会借故再开边衅,挑起战火,到时大陆上将烽烟四起,即使是天华的调解,此时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结果无论如何,天华帝国的声威和切身利益都要受到严重的伤害。

    这其中的利害,每个人都很清楚,不过,因为雪儿的关系,柳随风和紫玉习惯性地站在天华的一方考虑,而部落的长老却是为着大陆的和平,而放眼于整个天下。

    冷墨英道:“北羯的主将是谁?”

    “号称冰原之凤的赵燕儿。”

    姜南叹道:“虽然号称名将,但毕竟是个年轻女子,终究成不了大事。”

    紫玉闻言,心中很是不服。

    “玉儿,你可有心往援北羯?”冷墨英微笑地看着她。

    紫玉心中千万个同意,迅速瞥了旁边低头沉思的柳随风一眼,垂首道:“我一个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冷墨英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微笑道:“怎会是你一个人呢?我会派出族内最优秀的年轻人,与你一同前往,何况还有柳公子和你那两位朋友呢?”

    柳随风欲言又止,心道,“自己只求快意恩仇,无意于人世纷争,北羯是否陷落,我并不关心,可是……”

    “可是雪儿关心,她是帝国的公主,事关天华的安危,她在乎…。”

    “玉儿关心,她文韬武略,才略和胆识,正需要机会展现,她也在乎…。”

    “长老们关心,因为他们有天然的使命:维系大陆和平,他们更在乎…。”

    “玉儿的父亲关心,他是部落的首领……更不用说!”

    “我欠他们的……欠雪儿的……欠玉儿的……欠长老们的……欠岳父大人的,他们的人情债,我都要还!”柳随风感到一阵无奈,摇摇头,“而且我更不会丢下玉儿和雪儿不管……算了,加入军队玩玩也好,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封妻荫子(哦,好像还没有儿子)……”

    他并没有说什么,这正是紫玉想要的结果,她兴奋地看了柳随风一眼,又低下头去,心道:“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一个人去冒险,我一辈子就这样拖着你,看你怎么办?”想到柳随风和雪儿都被自己拉下了水,不由得一阵惭愧。转念一想,“他是众神之神选定的风神继承者,而雪儿也为同样的宿命所束缚,而我只不过是从旁边推了他们一把而已……”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释然。

    站在一边的姜引看着他们心有默契的样子,不由得怒火中烧,指关节我得发白,“我和玉儿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如今却被姓柳的这小子给搅了!他有什么好的,玉儿这么快就变了心。还是什么风神继任者,哼!看我以后……”

    姜南看着儿子阴冷的脸色,不由得一阵担心,生怕他作出什么出轨的举动,心中暗叹。他虽然也很为自己的儿子难过,但是想到柳随风身为风神继任者,也只得感慨造化弄人了。

    且不说几人各自心中所想,冷墨英踏前一步,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听他讲话。

    “各位长老,我们的第一步任务,已经完成。”冷墨英微笑道。

    的确,风神的继任者和精灵之弓,已经完好无损,大功告成。

    “下面,按照惯例,我想应该选派族内的年轻人,到外面历练历练,而北羯战争就是一个好机会,各位以为如何?”冷墨英征询着他们的意见。

    “这个想法甚好,只有经受住风雨的考验,他们才能成长起来,将来也好顶替我们这些老头子。”冷天刑微笑道。

    姜南忙道:“不如我替小儿姜引报名参加。”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好好锻炼一下,不然就是让他坐族长的位置,他也不能胜任!

    冷墨英笑道:“令郎乃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不如就由他率领着这群菁英到前线去?”他有意化解因为紫玉而来的不快。

    姜南大喜,不过还是推辞道:“那怎么好呢?玉儿多谋善断,可是大家公认的!”这一点倒是不假。

    “族长大人,姜南长老,你们不必替自家子女推让了,谁当首领,不都是一样,事不宜迟,赶紧选派人手,择日启程。”冷天刑道。

    ※※※

    消息马上在族内传开,报名者云集,他们这些年轻人,长了这么大,很少有人出过部落,就像关在笼中的鸟儿,对外面充满了向往,如今可以借故出外,去见见外面的花花世界,怎会不怦然心动?至于战争,对他们来说无所谓,谁不是以一挡百的强者?

    冷墨英和众长老经过仔细挑选,三百多名报名者中,有二十名脱颖而出,因为,此行人数不宜过多,以免招人注意,或是透漏出部落的秘密,所以他们慎之又慎,对每人的品性、实力和智慧都作了判断,才作出决定。

    不过,这其中并没有能力超凡的姜引,因为他拒绝前往。姜南十分生气,斥责他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

    姜引阴着脸道:“要想锻炼自己,到哪儿不都一样,我宁愿去镇守魔界出口……”对紫玉他恨意颇深,对柳随风更是恨之入骨,他见不得两人亲亲密密,很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将这个所谓的“风神继任者”给杀了,到时成了部落的罪人……

    姜南深知,儿子是因为没有能娶到紫玉,所以不想跟他们在一起。他自己颇感无奈,只好向冷墨英道明缘由。

    冷墨英闻言笑道:“令郎想法也很好啊!我去跟姜鹤和天冰两位长老商量一下。”他也知道勉强不得,心道:“也许年轻人一时心热,过一段时间,自会把这些情爱之事忘掉。”

    这姜引后来果然随着两大长老南返,防守人魔的结界,却不想因此而搅出一番事来,令姜南悔恨不已,此事暂且不提。

    ※※※

    这期间,冷墨英细审神器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在精灵之弓的弦内侧,有一些奇异的花纹,经过仔细考校,他认定这是神族的文字,好在,作为秉承父神意旨的特殊种族,部落中有博学的人才,尚能识别出这些奇怪的字符,破解这些密码之后,他才发现,原来精灵之弓的奥秘,就藏在这段文字里面。

    大意如下:

    “风灵箭法是天地间最为神妙的箭法,是风神专有的技能,它的基础是风神力量和灵力的结合。其中,风神力量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蕴藏在风神体内,需要灵力来激发;而另一部分蕴含在精灵之弓中,是由父神赐予风神的力量,必须由风神利用自己的部分神力来激发,二者形成完整的风神力量。”

    “风神必须通过修炼自己的灵力,形成魔法箭矢,作为风神力量的载体,发射出去。

    当然,灵力越高,能够承载的风神力量越大,也就能够使用越高级的箭术。”

    “风灵箭需要风神特有的风神力量,和超乎常人的施法速度配合,它不同于普通的魔法,因为它是以风神力量为依托的,并以箭术形式出现,实际上是一种高深的魔箭术。”

    下面讲述的是具体的各种箭法。

    冷墨英不禁喜出望外,精灵之弓,素称神妙,但没人知道它的神奇之处,原来竟然藏在弓身上,看来自己的偶然发现,说不定也是上天有意为之。他赶紧召见柳随风和紫玉,告知此事,将译文交给了他,只要学会了这射日箭法,风神的威力就能发挥出来。

    紫玉一直都为柳随风的灵力不足,而伤透脑筋,如今知晓原来他还另有绝活,也就放下心来,不过这魔箭术必须以灵力为根基,也丝毫偷懒不得。以后,她又有了一项工作,除了催促他勤修灵力,还要让他苦练箭法。否则毫无准绳可言,何况,这风灵箭法也并非寻常箭法,难度更大。

    柳随风本来只是想,把这神器交给陈老头完事,没有想到玉儿的老爸,居然又搞出这么多事来。不过,他也知道冷墨英是为了他好,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什么风神继任者,更重要的是,他是紫玉的爱人,所以才关爱倍加。

    “扑通“,他跪下了。

    冷墨英吓了一跳,“也不用这么感动吗!”紫玉也吓了一跳,“你又发痴了?”

    “族长大人,这几日您事务繁多,我一直未感烦扰,可是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恳请答应我一件事!”

    冷墨英微笑着道:“说来听听。”

    “把玉儿嫁给我吧!”柳随风怀着无比的企盼。

    紫玉没料到他原来是为了此事,不禁羞得背过脸去。

    冷墨英哈哈笑道:“这句话我已经等了好久……”

    柳随风忙道:“是我胡涂……”

    冷墨英笑道:“玉儿你说,我该不该答应?”

    紫玉羞赧道:“我不知道…。”

    “起来吧,我答应了!”冷墨英大笑道。

    柳随风站了起来。

    “但是你不准辜负玉儿,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冷墨英不得不作出警告,毕竟已往的经历太惨痛了。

    “我保证,如果我敢惹玉儿不开心,岳父大人就派人把我给杀了。”柳随风笑嘻嘻地道。

    “你这小子,油嘴滑舌的,靠不住,我现在就后悔了。”冷墨英开怀大笑,没有了彼此间的距离,他也开起了玩笑。

    “爹啊!你别耍他了。”紫玉嗔道。

    “好了,好了,玉儿这么快就帮着他了?”看到紫玉马上横眉怒瞪,他忙止住了笑意,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他放下了领袖的威严。

    他忽然肃容道:“玉儿,你知道为何我会作出那个决定?”柳随风不太明白,因为紫玉并没有把这件烦人的事告诉他。

    紫玉摇了摇头,这其中的原因,她也不明白。

    冷墨英长叹道:“玉儿,你是有一个亲姑姑的,她象你一样美丽无双,是我们部落里最耀眼的明珠,她的回眸一笑,能让千万人绝倒。而且她的聪慧,令人望尘莫及……

    在魔法上有很强的领悟力和创造力,任何普通的魔法,到了她的手中,就会化腐朽为神奇……”他悠长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伤感,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她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美妙的歌声,可以是百灵羞得闭上嘴巴…。而且是烧得一手好菜,让族人回味至今…。”说着,嘴角逸出一丝笑容。

    想起紫玉糟糕的厨艺,柳随风记忆犹新,:“为什么玉儿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害得我没口福,不过还好,还有雪儿,可是……”

    紫玉却听得心生向往,天下间居然有这样一个女子,可堪与自己比拟?“我怎么没见过?”她疑惑道。

    冷墨英叹道:“你还小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部落……唉!是被我亲自下令逐出的……”言语间,充满着无穷的痛苦与无奈。

    “为什么?”

    “因为她私自进入风神谷,想开启魔法阵,以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什么?”紫玉大惊,风神谷是风隐部落的圣地,就算是族长,也不能轻易入内,“那她有没有得到风神力量?”

    “没人知道。”

    “后来怎样?”

    “她虽然是一个优秀的魔法师,可是毕竟只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子,所以一直四海飘零,孤苦无依,后来遇到了一个王孙公子,对她爱慕非常,娶了她为妻,生有一子。

    但贵族世家,多是三妻四妾,他又娶了几房妾室,她们却容不下她,暗施阴谋,竟将她母子二人活活害死,我也是过了好多年才知道。”想起这些往事,冷墨英就感到揪心地痛,“所以,玉儿呀,为父不愿你离自己太远,尽管你很聪明,魔法又强…。但是,自己的妹妹,何尝不是强者中的强者!”他心中一叹,但没有述诸于口。

    柳随风和紫玉闻言,也不禁黯然。

    “爹爹,姑姑到底嫁给了何人?”紫玉忽道,“那些女人可恶,那个负心汉更是可恶,有机会一定把他教训一顿。”这是她心里的想法。

    “他就是临江王秦嘉。”冷墨英道。

    “什么?”柳随风和紫玉大惊,当然为着不同的原因,柳随风想到的,是自己痴痴呆呆的二弟李霸,自己可以肯定的是,他出身临江王族,而且母亲也是被父亲的妾室害死,而且做得一手好菜。“他不会就是……”柳随风决定要弄个明白。

    紫玉心道:“居然是他,他也是风的仇人……看来不好惹啊!”她看着冷墨英的眼睛道:“爹爹为何不为她复仇?”

    “你姑姑已非部落中人……”他说着,叹了一口气,的确,为一个已经被部落逐出的人,而劳师动众,是不可能的,作为族长,他也不能为所欲为。

    紫玉明白他的苦衷,临江王麾下猛士如云,要接近他根本不可能,动用部落高手,更不合适。

    “所以,当初我才会作出那样的决定,希望你留在族内,但是既然你们二人如此相爱,那我也不便勉强了,只希望风儿你能始终如一地对待玉儿,这是我唯一的心愿…。”冷墨英的眼神,变得海一样深沉。

    柳随风的目光变得坚定,“我一定好好对玉儿,把她看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紫玉闻言,美丽的眼睛里,蕴育着无限的深情。

    “好了,你们回去吧,好好准备一下,以后玉儿就是你的妻子,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冷墨英道。

    风隐部落一向与世隔绝,只有姜冷两家,婚丧嫁娶都很简单,既有父母之命,也就成了。但是,他们还是不敢公然住在一起。

    ※※※

    次日,部落的男女老少,都纷纷赶来为他们送行,场面十分热闹。其实更多的人,是慕名而来,都想看看风神的继任者——他们小公主的夫婿,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千百对的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柳随风觉得有点不大自然,不过他温暖而平和的笑容,让是大家很满意。

    “风儿,玉儿,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露出自己的身份,如果让敌人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冷墨英语重心长地道。

    紫玉想起那两次伏击,不寒而栗。

    “第二次伏击的敌人是什么人?为何敌人的意识能够被操纵?风神和神器的秘密,是怎么被泄漏出去的?”这些问题,诸位长老商量至今,也还没有任何头绪。当初,冷心还在怀疑是失踪多年的族妹冷墨雪所为,但是族长大人坚决否认。

    前路虽然漫漫,但是有紫玉的伴随,柳随风觉得无所畏惧。

    ※※※

    时辰已到,众位少年俊彦,喝过族长大人和各位长老的祝捷酒,就别了自己的亲人,满怀壮志,象初次搏击长空的鹰隼,迈出了这个大陆上最神秘的地方,这个让他们引以为豪的出身地。

    他们的年纪,多在二十许间,男女几乎各占一半,在魔法的领域里,似乎女性还稍胜一筹。跨过部落的那条深沟大涧时,他们中居然有半数的人,能飞越过去,这让柳随风好不惭愧。特别是被紫玉搂抱着过去的时侯,他的尴尬劲就甭提了。“自己还是什么风神继任者呢!居然连风系的魔法都不能用,龌龊!”他心中忿忿地想。

    不过,他幼时修习的乃是剑术,直到十几岁始练魔法,与出身环境优越的他们,是不能相比的,但这与他懒散的性格,也不无关系。

    紫玉成为他们当然的首领,因为她也具备着这种素质和气质。况且又有谁能象她那样,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呢?更何况她还是族长的女儿,所以众人都愿意认她作领袖。

    经过冷心的住处时,紫玉让他们稍作等候,然后和柳随风一道去见雪儿。几天前,紫玉就已经告知她和吴敦,北羯战况危急,宁远城被攻破,雪儿闻言,果然忧心忡忡,决定与他们一起前赴北羯战场,继续与他们未完的旅程。

    柳随风还未踏进房门,雪儿和吴敦就已经奔了出来,他们已经久候多时了。几天没见,吴敦的变化很明显,往日凌厉的目光变得深沉内敛,看来在灵力方面,他再作突破。

    ※※※

    路途上。

    “雪儿,你为什么要和我们一道冒险?”紫玉问道。

    “因为……我觉得有意思!”雪儿笑道。

    紫玉狡黠地笑道:“不说老实话,是不是为了我们中间的某人呢?”

    雪儿顿时满脸通红,瞪了她一眼,急道:“才不是呢!我是在想,北羯的胜败与帝国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而且,既然有这么多志愿军,为什么我不能和大家一道呢?”

    理由确实正当充足。

    柳随风叹道:“看来我又自作多情了。”

    雪儿已经无法容忍他的无赖,愤而出手,施出一记冰箭,小小地教训了一下他。

    ※※※

    出了风隐部落,才知道原来它位于大陆的西北部,处于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雄伟的炎娄山脉也从这里经过,从南到北蜿蜒千里。再往西行,群山之后就是浩瀚的沙漠,炎娄山脉牺牲了自己的美丽,为大陆挡住了沙漠的东侵。此处名义上,属于天华帝国的管辖范围,事实上,这里居民甚少,只是为了防止沙漠中的蛮族突然越过山脉,对帝国进行扰掠,在几个重要的关口处,设有一些军队,。

    走了三天的路,他们才走出森林。一看到广阔的平原,这些从未出山的年轻人们便兴奋地大叫起来。

    后来,在柳随风的提议下,由富有的雪儿公主出资,赞助了每人一匹骏马,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在平原上奔驰的感觉,他们的行程,在不知不觉间,更是大大地加快了。

    ※※※

    五天后,他们就到了北羯的玉林郡。

    那里,秩序已经一片混乱,到处是难民,他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仓皇南奔。战火已经蔓延到这里……

    据闻,镇北将军的大营就设在邻近的丰宁郡。

    终于可以见到闻名已久的冰原之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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