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狗长大了。他对村里的母狗发生了兴趣,他开始追逐她们。有一次,我看见他爬在母狗身上,搂着母狗的腰,双耳挺立,嘴张得大大的,喘着粗气,胯部急促地抖动,接着两条狗尾部挨在一起,久久不能分开。
白狗开始变得好斗,尤其是春季猫儿狗儿发情的时候常常是伤痕累累;他每天照常出去打斗,好像成了他每天例行的功课。
母狗出现的时候,会追随几只公狗。白狗英姿勃勃,高大雄伟,自然博得村里众多母狗的芳心。村里的公狗不是他的对手,他一出现,头颅高昂、双耳挺立、尾巴高举,那些公狗尾巴一夹,望风而逃。
他常常是获胜者,他偶尔也去邻村风光。
有时追随的公狗越聚越多,便成了一个竞技场。体型瘦弱的、胆怯不自信的远远地在边上观望,总有三五只在中央竖毛、呲牙,怒目而视,低沉咆哮,然后就有中途退出的。最后剩下的总是最强壮的两只,其中的一只就是白狗。
他们要决斗,真正的打斗这时候才开始了。
他们互相怒视着、咆哮着扑向对方,嘶咬着、撕扯着绞缠在一起。助威的公狗们也开始叫起来,尘土飞扬、吠声一片,场面煞是壮观。
白狗是打斗高手,雄壮有力、灵活敏捷,他怒吼着扑向对方或撞倒对方或直接咬对方的脖子,往往有的狗这时候就会败下阵来,尾巴一夹,逃之夭夭;有的狗勉强战上几合,就已经被白狗扑倒在地或咬住了脖子或咬伤了腿,不得不尾巴一夹退出战场,逃跑时往往还会遭到围观公狗们的攻击,受伤自是不轻。
此时的白狗昂首挺胸,以胜利者的状态雄视前方,绕场巡视一周,喝退围观的公狗。然后领着他的战利品离去。
白狗威名远扬,决斗中几乎保持了100%的胜率,有时甚至是不战而胜。他轻狂的时候,既不喝退围观的公狗,也不领着他的战利品离去,公然在在众多围观的公狗面前,大大方方地爬在了母狗身上。
公狗们愤怒、嫉妒,有的呲牙、低哮,但不敢攻击他,他们敢怒不敢言;白狗不管不顾,他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他视他们为无物。
白狗也会受伤,那只是挂彩而已,并无大碍。他对偶尔和他“相好的”偷情的公狗惩戒相当严厉。他会扑上去按倒在地,凶狠地撕咬他们,直到他们遍体鳞伤,夹尾逃窜,还要追得远远的。
那一次,他把一条和母狗链在一起的公狗咬的皮开肉绽,后腿差点咬断了。
白狗树敌太多,渐渐地成了众多公狗的公敌。
单打独斗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正常的竞争他们几乎没有希望,村里的公狗们开始联合起来对抗他、围攻他。林叔家的三条公狗是他们的核心成员。这三条公狗体型较大,一条黄色的狼狗,一条白色有斑点的细腰猎狗,一条普通的灰色的狗,尤其是那条黄色狼狗,是他们的头儿。
白狗这次受伤了,伤的很重。同样的“竞技场”,同样的围观公狗,同样的他不战而胜,同样的他轻狂地爬在了母狗身上,同样的公狗们敢怒不敢言……当他和母狗链在一起的时候,黄色的狼狗向他发起了攻击。
白狗愤怒的咆哮着,毛发竖起,黄狗迟疑了一下还是扑向了他,两条狗撕咬在了一起。白狗拖着长长的尾巴行动不便,他的脸上挂了彩,脖子出了血,他甚至被黄狗扑倒在地上。围观的公狗纷纷投入战斗,多年的积怨终于爆发了!他们疯狂的围攻他、撕咬他……
白狗狂怒了,他疯了一样的从地上跃起,同时也挣脱了长长的尾巴,恶狠狠地扑向黄狗。好一场恶战!
众犬狂吠,尘土漫天!
混战中,白狗成了众矢之的,不知有多少狗扑向他,撕咬他;不知他身上受了多少处伤,白狗力战不退。
白狗甩掉扑在他身上的狗,扑向那条灰狗,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一块皮肉撕了下来,灰狗惨叫一声,夹尾而逃。又有两条狗瘸着腿退出战场,其它狗狂叫着开始后退,白狗猛地扑过去,黄狗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上,白狗就要咬他的脖子,黄狗拼命地反击,白狗动作慢了点,黄狗挣脱就跑。还有几只围着叫唤不敢近前的狗,当白狗冲向他们,都一溜烟地四散而逃……
战斗结束了。
白狗伤痕遍体,精疲力竭。他一瘸一拐地回了家,软软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后还有断断续续的血迹。他的脸、脖子、腿都有伤,都出了血。背上也有几处破了皮。尤其是后腿,肉都翻出来了,尾巴上露出了骨头。
我心疼得就要掉泪了。
母亲找了些布把他的腿和尾巴包好,其它地方都上了药。白狗头颅低垂,两眼无神,我们把他抬到柴房里。
他不吃不喝,一卧就是三天。
每天放学,我一进门就去看他。他还是无精打采,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卧着,甚至都懒得看我。我默默地陪伴着他,轻轻地抚摸着他……
第四天,白狗终于摇摇晃晃地起来了。我给他喂吃的,他吃了,但不多,喝了不少水。
父亲说:“白狗没事了,慢慢会好起来的。”
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白狗终于慢慢地好起来了。他又恢复了他昔日的勃勃雄姿。
林叔过来说他家的狗受伤不轻,“把狗拴起来吧,要不会咬死的。”陆陆续续邻居们过来说他们的狗有断腿断尾的,都伤得不轻。
父亲找了根铁链,把白狗拴在了凉房檐下。白狗拴起来以后,自然消停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出去打架,养尊处优,悠闲非常。
改革开放,农村的土地包产到户,我们也分得了几十亩地。我家的地离家较远,第二年我们在远离村子的地边盖起了简易房子,农忙时住在那里。
白狗成了我们庄稼和茅屋的守卫者,他尽心尽力地巡视、看护,几年来,我家几乎没有什么失盗。
冬天我们搬回去,开春了播种,我们再去茅屋里住,那几年几乎就是这样。
生活渐渐的好了起来,我上了中学。
因为远离了村子,白狗和村里的狗打斗少了。每当春天母狗发情的时候,他还要去参与竞争,这也许是天性,天性不可泯灭。他也和其它狗打斗,依旧常常是获胜。
他聪明多了,他不再那么轻狂,不再那么蛮勇,数条狗围攻他的时候,他也会躲闪甚至是逃避。
白狗风流依旧,受伤不多。
有一次我和父亲去拉木头,白狗也跟着我们。远远地看见了当年带头围攻他的黄色狼狗,白狗怒吼着冲了过去。
也许是黄狗认为当年带头围攻咬伤了白狗还有些余威,也许是认为他不远处的伙伴会来帮他,迟疑了一下想跑,来不及了——白狗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他毛发竖起,低声吼叫,仓惶应战。
白狗咆哮着扑过去,咬他的脖子,黄狗拼命的反击,咬住了白狗的腿。白狗疼得狂叫一声,咬住了黄狗的脖子,一下把他甩了出去。白狗又扑了上去,两条狗撕咬在了一起。
白狗始终占着上风,黄狗在逃避着、躲闪着、哀鸣着,他们纠缠在一起,又滚落在水坑里,满身泥浆,面目全非。
黄狗的同伴远远地躲在一边观望,哪里有敢上来送死的一只!
白狗撕破了黄狗的脸皮,黄狗彻底垮了,尖叫一声,夹了尾巴就跑。白狗岂能放过他,追上去扑倒了黄狗,一下连后腿和尾巴一起咬在口中。
我急忙喊着制止,白狗已经斗红了眼,根本就听不进去我的话!
白狗咬着黄狗的腿和尾巴绝不松口,连撕带甩拖出七八米。黄狗哪里敢有半点反抗,一个劲地哀叫挣扎……
要不是父亲拿了棒子吓唬,白狗还不知要把黄狗咬成什么样子?乘着白狗一松口的当,黄狗箭一样地逃了出去,虽然一瘸一拐的。
白狗又追了上去,被我喊了回来。
白狗也受了点伤,腿上、脸上破了,还出血了,但不严重。回去的时候,白狗头颅高昂、双耳挺立、尾巴高举,步履骄健,神采飞扬。
白狗太健壮了,我上初二的时候,骑在他背上,他依旧挺立,纹丝不动。
村里再也没有哪条狗敢单独面对他,领头围攻他的狗也肝胆俱裂,俯首称臣——再也没有多少狗敢围攻他。
白狗真正成了村里的王者。
白狗风流倜傥,相好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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