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布带着萧天翔和他的锐锋营到了给他们安排的营地。
这是一片无人居住的民居,看起来被破坏得不多,只要稍微整理一下便可以入住了。
萧天翔吩咐周冲、钱浈诸将带士兵们收拾好营地,安排好住宿,将几条街道打通,清理街上的杂物。而后便与周布去见军中的几位将领,那些荆门抽调的驻军将官对他多少客气一点,而其他各处关卡抽调的驻军军官就对他比较不屑了,都认为他这个土匪是仗着手里那些人马,跑来骗军功的。
萧天翔对此也不在意,一概以微笑示之,喜怒不形于色的表现,更是让周布又一次改变了对他的看法——看来这个山匪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以后恐怕要多多注意此人了。
最后还得去中军大帐见过大将军。跟着周布到了中军帐前等候多时,通报的亲卫才出来道:“两位将军请。”
周茂其实并不想见萧天翔,在他看来,一个只知道抢劫百姓、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实在是没什么好见的。居然趁着这个时候想来混军功,投靠父王,实在是不知好歹。
萧天翔这段时日来的一些表现周茂自然也知道一些。但在他眼里那仅仅两伙山匪在那里玩着过家家的游戏,至于派出的军队为何没有剿灭他们,这全被周茂归功于汤槐的阴谋背叛中。
不过他这军中多为各处抽调来的守关军组成,这萧天翔既然肯带人来投,自己的父王此刻也肯定要给他点面子,而他周茂身为主将,即便是反感他,一些表面上的事也是得做的。军中官场,都是脱不出那个圈,那个俗。
但当他见到萧天翔时,却是颇为意外。只见其一身银甲铿亮合体,身材高壮修长,眉目有神,气质不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股冷漠气质,更是让人感到心寒,倒真是有几分猛将的威武英气与杀气。
此人与手下大将徐趼相比也是不逊色多少。脸上更是看不出一点山匪应有的酒色过度的样子,都让他有些怀疑,这人真是荆山之上的一个山匪头子?
想到徐趼的阵亡,多少给周茂的脸上带来了些许悲伤。看向萧天翔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柔和,不过这些并不表示高茂会喜欢他。
“大帅,这便是由弼县带着三千兵马驰援我们的萧天翔萧将军。”周布看周茂有些发呆,轻轻咳了一声,抱拳说道。
“周布将军麾下、锋锐准营统将萧天翔、拜见高大帅。”萧天翔的礼数一丝不苟。
高茂微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上前伸手托起萧天翔笑道:“萧将军果然英武不凡,当真是条汉子。”不屑归不屑,面子功夫他这从小在军中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精,也都是样样俱会的,不然也不会得到父王的认可。
萧天翔恭敬地站在一旁,道:“早闻南平王世子勇冠三军,麾下兄弟也经常提起,今日末将得见高大帅真颜,当真是三生有幸。大帅威武,令末将大为折服啊!”
两人反正就是互拍,你说虚,我也说虚,你赞我,我也捧你,这么一来二去一番后,倒真像是久不相见的相交挚友一般了。
高茂暗道,此人果然有些能耐,年纪不大,这口舌已是如此灵活,拍马奉承的话是随手捻来,连他这久历官场的世子都被吹得有些轻飘飘了。不过也正是因此,他刚刚初见面时对萧天翔有些转变的印象,又变坏了。
依高茂所想,这种青年时就如此精滑的人,是成不了好将军的。更何况他无论怎么看,都不相信萧天翔会有多好的武艺,如今能当上头领想来也是心思奸猾的缘故吧?
在高茂想来,山匪们都应该是一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像萧天翔如此油滑之人、身在一群蠢货之中自然能吃的开了。
又说了一番无关痛痒的话后,周茂也有些烦了,便道:“萧将军啊,如今你既也入我军为将,那么这军中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切莫叫本帅难做啊!”
萧天翔听到高茂叫他“萧将军”,忙由座位上起身抱拳行礼道:“末将谨遵高大帅教诲,必严格按周将军和高大帅的命令行事,奋勇杀敌,报效王爷,决不辜负王爷对末将的期望。”
高茂点了点头,暗道这萧天翔不管怎么样,脑子还是蛮清楚聪明的,知道在自己面前拍父王的马屁,而且他看起来也有点军人的样子,不至于像那些不知轻重的山野莽汉一般。
这样的话,只要他能安安稳稳地在军中待着,认真在战场之中给自己加油助威什么的,别惹出什么祸端,到时候若打下夷陵,给他一些好处倒也无妨。高茂心中想着。他自然还不知道,自己的父王已经许诺将夷陵让给了萧天翔,不然萧天翔如何会带兄弟来受他管制???
从高茂的中军主帅大帐中出来后,萧天翔便与周布分手返回自己的营地了。
锐锋营干这种清理的活也不陌生,前几个月才自己整理修建过一片营地呢,现在做起来,也是颇为熟手,在各级将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多时就已整理得差不多了。
萧天翔刚回营就见讳禅苦着一副脸坐在街旁,一个军医正在帮他的右臂上跌打药,不禁奇道:“讳禅,你这是怎么了?跟谁打架了?”
讳禅见是萧天翔,忙起身行礼道:“将军回来了。”
“行了行了,你坐你的吧,胳膊是怎么回事?”萧天翔摆了摆手道。
讳禅似乎难以启齿的模样,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别磨磨蹭蹭的,跟娘们似的!”萧天翔有些不耐烦了。
讳禅忙道:“将军……这……是这样的,卑将听说那边前锋准营里有个校尉,也是少林寺出身,一身硬功夫很是了得,于是想去请教一下。却不想那厮……那厮说要先跟他掰手腕,比力气,力气比他大者,他才愿意赐教。卑将便与他比,可……可……”
萧天翔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笑道:“比输了是吗?”
讳禅忿忿道:“那厮看起来还没卑将健硕,却不想力气竟那么大。”
“有意思,本将也去看看。”萧天翔说着对旁边一名亲兵道:“带我去前锋营的营地。”
当萧天翔到了前锋营营地找到讳禅所说校尉住的屋子时,屋里屋外已是围满了看热闹的兵士,往里一看,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面目熏黑的中年军官,正与一位光着膀子的壮汉掰着手腕。那中年军官想来就是讳禅所说的校尉了,而那壮汉,却是萧天翔营中的付申。旁边有几个在猛喊加油的都是锐锋营刀连的士兵。
此时那校尉显然占了优势,看起来脸上却仍是气定神闲,而付申则已是青筋暴凸,满脸充血,显然已是力有不济。
果不其然,啪地一声,那校尉将付申的手死死地按在了桌子上,疼得后者龇牙咧嘴冷汗都流了下来。
锐锋营刀连的士兵们见状都是一脸的沮丧,而外面围观的前锋营士兵则是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
萧天翔拨开众人挤了进去,付申见是他,立刻起身欲礼,却因为右手刚刚用力过度而无力举起,只得半弯了下腰,道:“大将军。”
萧天翔对他微微一笑,并没有责怪他丢红军的脸面,而是直接坐到了那名校尉面前。
校尉见来者是对方统将,忙要起身行礼,萧天翔却是摁住了他的手,道:“敢问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校尉道:“卑将周将军麾下前锋标营二队校尉孟广,见过这位将军。”
“哦,是孟校尉,本将听属下说孟校尉出自少林寺,一手硬功夫无人可敌?”萧天翔笑道。
孟广点头谦逊道:“卑将幼时确是习得些粗陋功夫,至于将军所说无敌,卑将实不敢当!”
萧天翔道:“哦?那……本将倒是想讨教讨教了。”
孟广闻言一愣,自从兄弟们得知自己身怀绝技,几乎每天都有不少兄弟前来讨教,军营里的汉子皆佩服实力强于自身的人,但多数将士更加喜欢挑战强者。如果每天都应付无数挑战者,那即便不被乱拳打死,也非得累死不可,所以孟广仗着手臂上有把子气劲,定下了想挑战者,必须掰手腕获胜才可。
实际上如果是一些高级将领们要求比试的话,他还不是得乖乖地听命?像付申和讳禅,也是因为不是同一个营的军官,所以他并不惧怕,掰手腕输了就不比。可这个将军,虽然是今天刚带兵入岗的,可他却是亲眼看到其与前锋军主将周将军颇为亲密的,这可是惹不得。
“这……将军真要指点指点卑将?”
“当然。”萧天翔点头道:“指点不敢当,只是想和孟校尉切磋一下。”
“那将军想什么时间?在哪比试?”孟广问道。
“时间嘛,就现在吧。”萧天翔微微一笑,“反正此刻正无聊的紧,正好有孟校尉陪着耍耍。”
孟广听他说的轻巧,不禁愕然,耍耍?他暗暗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将军起来,长得倒是蛮英气的,身材也挺高壮修长,可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而已,就凭他也敢和自己耍耍?难道他没听说过自己的厉害?虽然不敢真正称自己无敌,但整个军中还真没有谁能在自己手下讨得好处,这家伙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瞧不起自己?
外面围观的士兵们也是议论纷纷起来,都是说这名将军过于自大了,当然,话语要难听得多。而站在一旁的讳禅和其他几个亲卫队的士兵却是知道,大将军绝对有实力打败孟广,都是仰着下巴看着屋里屋外的前锋营士兵,一副等着看好的模样。
按着萧天翔的心思,在别人的军中生存,便是对上怀柔、奉承拍马、不顶撞,对下则是刚猛,以威慑为主,要让他们害怕和敬畏自己。所以他会对周布平和,会对高茂恭恭敬敬,现在也会在这些士兵和低级军官面前展现自己霸道和强横的一面。
更主要的一点,如果孟广真如传言所说这么厉害的话,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将他挖到手。对萧天翔而言,他绝对不会任由有才之人埋没、或者是效忠他人,做自己的对手,如果不能收服,自己就一定会想办法将他毁灭!
“有什么问题吗?”萧天翔微微挑了挑眉道。
孟广忙道:“没……呵呵,没什么问题。”嘴上虽如是说,眼中的不屑却是不经意地流露了出来。
萧天翔悠然道:“听说你还有一个规矩,力气比你小的人,你不屑于接受挑战,是吗?”
“这……”孟广看了看周围,道:“确实如此,不过如果将军要指点卑将的话,卑将自然可以破例。”言语之中已是隐约有嘲讽和看不起萧天翔的意思了。军中向来以强武者为尊,都是靠实力说话,所以现在看到萧天翔如此自信,孟广头脑一热,不禁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出出丑,杀杀他的威风。而旁边的前锋营士兵也都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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