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荆南的战况对于高季兴而言,非常的不好。虽然说高季兴在此地经营多年,期间更是训练不少的军队,各地兵力总数上已有近八万之众。但分布过散,且良秀不齐,许多甚至都是只吃军饷而无实兵的空头部队,另外大部分也不过是些没怎么训练过的乌合之众,被楚军一打便散,可以用来做追击之用,却不能拿来做力敌之用。
真正能顶上用的,恐怕只有荆州、荆门几县驻扎的三万大军和原本各县的防御关卡及战略重镇的万余百战之师,总计不超过四万人。即便是这个数字,也有许多不实之处,荆门、博望等县很多地方官员存了私心,养兵的数字不仅把后勤杂役甚至牛马的数量都算了进去,还有许多水分。
真正的可战斗人员,究竟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楚军的三万究竟是真实数字还是只是号称,也是不得而知。但绝对不会少于两万人马,且楚军北下的部队多为精锐,骑兵的在野地对战时占了不小优势,进神速,退如风,机动性极强。而他们于攻城一道,也是攻得有模有样,加上攻落城池后必一番血屠,所以威慑力极大,许多城镇村庄的军民要么望风而逃,要么望风而降。
不过仍是有个周边要镇的军民坚守至最后一人,阻住了楚军进攻的脚步,给高季兴争得援军的到来迎得了时间。
此时,萧天翔与其带领的锋锐营正在赶往夷陵的路上。这一路除了吃喝拉撒睡外便是赶路,无聊枯燥至极。几个月来习惯了平日里一直有美女相伴的日子,突然过上这种苦行僧的生活,当真是痛苦无边。苦的不光是肉体,还有心理。
经过周边村镇的时候,萧天翔甚至想让龚培先带兵援助,自己跑去乡镇里找个女人温存一番,但最后想到现在荆南战事告急,便强压下了心头的欲望,继续闷在马背上默默赶路。只能是和韩迁、龚培及周冲几人讲讲不咸不淡的笑话,打发这一路无聊的时间了。不过没想到的是,讲讲笑话,居然将自己与部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这些小笑话也很快通过韩迁、周冲等将流传到亲卫队中,亲卫队的士兵再传到其他标营中,之后传遍了整个锐锋营,大家都知道了大将军不仅是武功高强、风流倜傥、冷漠严肃、手段多样,而且还会各色各样的小笑话。这些笑话,甚至被美其名曰“将军笑话”,让萧天翔深感赫然。
除了打屁聊天讲笑话外,在扎营休息的时候,若见四周有山林什么的,萧天翔也常带着手下去打打野味,给枯燥的行军多些娱乐。
当萧天翔与他的锐锋营经过近八天的赶路,到了夷陵战线高茂主力所驻扎的沉岗时,高茂军队已经发起了数度攻城战,可实际上却没与有过几次胜仗。
高茂军主要由荆门的驻军、荆南周边地区的各县镇正规驻军组成,主将更是南平王世子高茂。现在驻扎在沉岗的荆军主力仅剩八千多人,多数为原荆门驻军的精锐。
虽然从带着精锐部将由荆门反剿叛军后,一路攻城拔寨无一不克。叛军几乎都没还手,就弃村镇而逃,看起来似乎收复整个夷陵指日可待,但大将高茂却心中苦楚,同叛军的战斗根本就还没开始。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兵,很多很多的兵,精兵,强兵。一听到终于有援兵赶到了,马上带着周布等几位大将出帐迎接。
在帐外看着远处伴着尘烟奔驰而来的大队人马,高茂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向一旁通报的斥候道:“援兵总共多少人马?”
“回大将军,那萧将军说,他所率的锐锋营,共三千余名将士,另有两百余名杂役。”那斥候道。
“才三千多人?”高茂的脸上掩饰不住的是失望之情,三千多人,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看来父王是真的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那些可恶的楚军,待本将恢复元气,定将你们全部屠净,高茂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恨。
旁边的周布道:“将军,这带兵的统将萧天翔,曾经是荆山上的一个土匪头子,前日王爷曾来讯跟末将交代过,要世子对他们不要报太大的希望,这个……您看是不是将他们安排到末将麾下?”
高茂一愣,点了点头淡淡应道:“那就编入周将军前锋军麾下吧。”心中却是对还未见面的萧天翔充满了鄙夷之情,也对这支准营愈加失望,敢情是个土匪头子,以为现在局面尚好,便想带人来镀层金骗几个军功啊。
“谢大将军成全。”周布抱拳道。
高茂摆了摆手,一下子兴致全无,道:“那这……萧将军就由周将军招待安排了,本将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若有什么事情,再来通报。”说罢带着另几位将军和一众亲卫向营帐内走去。
周布不解,不知小王爷为何接到一半又不接了,但还是行礼道:“末将遵命,大将军请保重身体。”
不一会,萧天翔及其三千多名锐锋营将士已到了沉岗前。
萧天翔离了老远便下马快步走了过来,对周布抱拳道:“这位将军,有礼了!”
周布虽然也看不起他,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忙笑脸迎道:“萧将军一路辛苦了!”
不过他见此人虽满身风尘,脸上却仍是精神抖擞,一点都不像赶了那么长路的样子,与他身旁的将士相差极大,心下不禁暗自佩服,周布想象中的土匪头子都是蠢笨懒惰,只知道沉迷酒色的肥猪,吃不得多少苦,却不想此人竟是如此壮硕,估计应该有几分真功夫。
萧天翔对于周布的轻蔑不以为意,依然微笑道:“这位将军,不知该如何称呼?”
“本将,祖上姓周,单名一个布字。”周布淡然的说道:“如今你我同为军中将领,还是以将衔相称吧。”
萧天翔道:“那便如周将军所说吧,周将军,带兄弟们入堡吧。”
心中却是暗暗奇怪,怎么这主将不出帐迎接,自己都来了这么久了也不见主将,即便主将再看不起自己也该出帐迎接才对啊。其实萧天翔不知道,这周茂倒非仅因萧天翔是土匪就看不起他,气就气在他满腔希望的等待援军,迎来援军却仅有三千这么少。
带着萧天翔进岗的一路上,周布对他说明了目下沉岗和驻军的情况。萧天翔耳朵认真听着,眼睛则四处观察。
这沉岗虽称为山岗,其规模却不下于一座大镇,驻扎下八千多人马实是绰绰有余。他见沉岗之内有很多民房,却不见一个平民,不禁奇道:“周将军,怎么不见平民百姓啊?”
周布道:“这沉岗已经被叛军攻陷过一次了,我军前不久才收复的,叛军派兵征粮,百姓们没了活路,自然都逃难了。”
萧天翔只是“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继续听周布介绍。
而周布一说了这逃民,就开始顺着逃民的话头讲起来了:“这些叛军,真是他娘的残忍。明明也都是荆州一地的人,却每攻下一地,都是只留女人和工匠,其他人无论老幼全部杀死。唉,叛军这几月来,荆南半边被戮者不下五万人啊!仅这沉岗,便有至少千人被活埋,其他被杀者或是逃难者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领地的百姓?”萧天翔有些不解了,如果仅仅是逼百姓们交兵粮倒也无可厚非,然此时却听到叛军居然屠杀百姓,这叫萧天翔一时难以接受,他们难道不想得到百姓的拥护?
“这倒也无可厚非。”周布感叹道:“此地干旱,粮产本就少收,而今偏逢战乱,若是没有存粮养兵,如何能与荆州开战?”
“这怕也解释不通吧。”萧天翔多少有些想不明白。
“看不出萧将军倒也是个爱惜百姓之人。”周布道:“若仅因此,倒也不至于杀百姓,可惜的是这些百姓在王爷的治下,生活的颇有滋味,心中感念王爷恩德,是以不会轻易接受他人制裁,有乡民闹事,这叛军自然要出兵剿杀了。”
“竟是如此。”周布说得感慨,萧天翔听着心中感觉极差。一来他这一路上所经过的地方,虽也看到一些死尸,但毕竟那些城镇村庄都已被荆军收复,尸体大多已处理掩埋,那些凄惨的景象,他并没看到多少。
这次听周布提起,脑中回想那些百姓凄惨的画面,萧天翔只觉心中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王爷能够调遣的兵马大概在六万左右,这些兵马被分为三路。一路为平叛大军、所部由小王爷统率,往夷陵围剿叛军,收复夷陵一地;二路军由大将军张吉所带,恪守关防要道,负责抵栏楚军兵马;三路军便是王爷亲自带领,死守荆州一县。
萧天翔道:“那……叛军与楚军如何?三路军按各方位部署,看来出不了多大问题?”
周布摇头道:“萧将军你有所不知,这楚军号称是三万铁骑伐高,但具体是多少兵力我们并不清楚,不过至少两万是肯定有的。而我们虽说各地可调动参战的兵力有六万,但这数字即便已算上那些杂役,也还有许多水分,若大胆一点说,恐怕真个能拿出来打仗的,也就勉强三万人。
像咱们这一路军,可是实打实的两万,可惜夷陵守城兵马不比我方少,我方是攻城战,所以想胜利非常困难。
不要看我军一路来打得顺利,一路攻城必克,实际上叛军根本就没和我们打,一见我军到,就立刻弃城掉镇而逃,不见踪影。每个县城、每个村镇都是如此,偶尔遇到小股抵抗的,也都是远远地用弓箭射了就跑。
更何况楚军根本未伤元气,随时有可能打破荆门。而我们为了分兵守城,力量过于分散,一旦受到楚军主力的进攻,恐怕……”
“知道楚军主力的位置吗?”萧天翔问。
周布摇头:“要是知道的话就好了,楚军的主力一直没有出现攻城,想来一定有预谋。”
楚军主力几乎全是骑兵,机动能力太强,来无影去无踪。也没有后勤补给的拖累,经常是化整为零,几千人分成数十个百人的分队,四处劫掠粮草,而后突然聚于一处,对我们的弱势兵力驻守之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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