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培不急不缓的坐在王府客厅之内,悠然的品着下人奉上的香茗,龚培镇定自若的姿态,显然叫王府之中的那些下人们,皆是在心中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一声充满威信的声音在门外想起,“适才着人通禀,想见本王之人是谁?”
“是小人!”龚培急忙放下手中茶盏,几步间迈出厅门,随后躬身一礼,沉声答道:“小人乃是弼县红军派来的代表龚培,受大将军之命,前来拜访王爷,若打扰了王爷静休,还望王爷不要怪罪啊。”
高季兴见此人虽然是在给自己施礼,却腰杆挺的笔直,并且语气不卑不亢,回答的也甚是得体,不由的多注视了他两眼,此人身量高瘦,青面长耳,颧骨微突,干涩的头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一身陈黄儒衫干净清爽,完全体现出了此人的气质。
“真想不出这山匪窝了还能出的这般人物。”高季兴心中感叹,旋即收起轻视之心,不冷不热道:“你直接说说找我何事吧,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休怪本王不将情面。”
龚培深知此时他一句话说的不好,高季兴定然会将自己当场斩杀,于是恭声道:“小人此番前来,是奉了大将军之命,前来讨些封赏。”
“哦?”
龚培在高季兴锐利的目光注视下,背心偶有冷汗流出,当下却强自镇定,继续道:“大将军向来闻之王爷素有选贤任能之名,所以自告奋勇,想倒王爷身边效力,特命小人前来向王爷讨些封赏。”
高季兴面色很是微妙的一动。张吉听了却不觉如何,在他看来,这名山匪提议简直再正常不过了,长此以来,稍有些势力的山匪都想拥附官军,得到些名分,眼前来人不过是其中的一伙,并且毫不起眼。
而严良与他的感受则完全不一样,他不动声色问道:“为何如此?”
龚培闻言身形一颤,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却显得黯然无色,声音也是唏嘘不已:“我们大将军素来对武信王无比敬畏,视王爷有如天神,根本就不敢与王爷的荆军为敌,此前的事,都是汤槐逼我们做的,我们不敢不从,大将军逼不得已,才带了所有兄弟随同汤槐手下大将彭愒打下弼县的。……其实我们大将军与汤槐仇深似海,只是不敢反抗而已!”
若是萧天翔在此地看到龚培这声色俱佳的表演,定然会感叹21世纪又少了一位著名演员了。
果然龚培一番话说下来,高季兴等人已经有些相信了。毕竟山匪就么点人手,可能攻下弼县这种中等城池吗?
严良却追问道:“你说你家将军与汤槐有深仇大恨,你且说说到底怎么个仇深似海法?”
龚培脸上霎时间悲伤遍布,痛声道:“杀母夺妻之恨,掘祖宗历代尸骨之仇!”
高季兴三人听罢,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这汤槐还真是够恶的!连掘人祖坟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怪不得会这么不顾情分的背叛。
不过不管怎么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虽然山匪这个时候不太强大,但此时却无论如何都是一支值得利用或联合的力量。
严良心念电般急转,忽然哈哈朗声一阵大笑,俯身一把扶住龚培,笑道:“原来如此,就凭汤槐能做出如此逆天之举,王爷定然不会放过他!相信你家将军也知道,我们王爷目前正在围剿他们的。”
看的出龚培被严良一系列友好的动作,搞的有些受宠若惊,简直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宛如置身梦中。
“你们大将军手中兵马还剩下多少?”高季兴明白严良的意思,急忙出声寻问。
龚培忙道:“大概还有五、六千人的样子。”龚培故意将队伍夸大,就是想高季兴放松警惕,毕竟队伍越大,乌合之众就越多。
“这么多?”高季兴一阵惊愕,不可思议的看向龚培。
“这个...”龚培尴尬的皱皱眉,灿笑道:“我们本部人马也就几百人,其他的都是新征而来的百姓。”
“原来如此。”高季兴听他解释,心里一松,脸上却是微微一笑,心中暗想,虽然他们只是些乌合之众,但有的总比没有要强,即便他们再是草包,想来几千人到夷陵城下壮壮声势也是有用的。
想罢,高季兴挥手笑道:“既然如此,就请你先到一旁稍等片刻,等本王处理些事情再来招呼你这个远道而来的‘朋友’。至于一些细节,我们晚些时间再做商讨。想来‘朋友’你不会介意吧。”
“不敢,不敢。”龚培连道不敢,急忙恭敬的退到一旁静候。
高季兴则得意一笑,带着严良、张吉二人返回密室继续商讨各项事宜去了。
......
却说高茂这边,经过那夜的叛军偷袭,伤亡总数居然高达5000余人,而叛军的伤亡具清点,仅有二百余人,这叫高茂一气之下,居然差点背过气去。
这夷陵到底该如何去打,是现在高茂时时都在思索的问题,父王那里已经有了回音,已经派了援兵过来,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拿下这里,否则的话荆南将朝夕不保。高茂虽然不知道父王在哪里请到的援兵,却也对这个回音喜出望外。
这次东门全军覆灭,加上南门的损失,荆军还剩一万五千余兵马,对上叛军已经没有任何优势,武器倒是比叛军强那么一些,只要能打下城墙,叛军们再也无势可凭,那时候再打就简单的多了。
想起城墙,高茂心里一动,目前的局势来看,若是拼命强攻城墙,即便能够拿下,自己这方最终也会损失惨重,绝无再战之力了。但若是此时有援兵到来,硬仗拿下这里也不是不无可能,如果自己再不能早些拿下这里,一旦楚军攻到荆门,那么再做什么都晚了。
想到援兵,高茂心中焦急,急忙命手下四派探马,一路探寻援军行程。
......
昨晚叛军胜利突袭,成果无疑是巨大的,叛军回来后,汤槐带领全城的文武迎接,显然也大为高兴,难得大方的赏了两万贯铜钱犒赏三军,夷陵的东门没有了贼军,他就随时可以逃走,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但张春还是双眉紧锁,手里正摆弄着一根羽箭,翻来覆去想着心事。昨晚鑫硕将荆军的东大门全军摧毁,顺便缴获了上千副上好军甲,相比之下,张春身为总兵,只推毁了荆军南门的前锋营,缴获更是全无,自身还伤亡了二百多人,自然是相形见绌。
张春问明了昨夜交战的经过,对荆军主帅高茂能毫不犹豫的向自己人射箭也更是担心,东门的荆军首领其实也有机会保全后两营,己军杀败前营时,中营和后营的荆军都作好了准备,但却因为没有向乱兵射箭,被鑫硕裹着乱兵将荆军的中军后军连续冲散,最后全军崩溃。
原指挥使康琅见张春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询问道:“张将军,我军大胜,歼灭了贼军五千余人,缴获更是无数,如此大功,将军还为何事忧心?”
张春一叹:“我正是因这些缴获之物忧心,荆军各路武器披甲之精,远胜我先前意料,昨夜大胜,是沾了出其不意的光,以后荆军必定小心谨慎,我军再无可趁之机,若两军正面交战,荆军凭着比我军精良的武器披甲,我军则毫无胜算,何况大家都知道荆军来此的都是精锐,本身的战力就不比我军差,我实在有些担忧啊。”
康琅自然也懂些武器军事,心知不妙道:“那该如何是好?”
张春皱着眉头道:“夷陵城高墙厚,荆军虽然装备精良,但若我们坚守城头不出,已奈我军不何,只是我估计荆军此番不会轻易放弃,若他们真是在准备强行攻城,则我方也会离覆灭不远了!”
“将军过虑了。”康琅自信一笑:“事实却如将军所说,但我保证他们是绝对不会强行攻城的,历来攻城战没有数倍余敌的力量,则必是送死之举。想来高茂没有这么蠢。”
“话虽如此...”张春一顿、道:“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万一敌方还有援军赶来,我们还不是依然危险?”
“不然,试问整个荆楚一地,哪里还有军队去援助高季兴?黄震已经与大帅达成协议,只要他按兵不发,到时候照样会给他两个县城作为报酬的。”
张春虽觉得康琅的话有道理,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事情到底如何发展下去他不清楚,他只知道,绝对不会按照汤槐预想的方案发展下去!
张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待自己养足了力气,在战场之中才能活下去。
汤槐给了自己上位的机会,张春是有恩必报的人,所以他心下已有计较,如果事情真往坏的方向发展,那么他即便拼下性命,也要奋不顾身的保护汤槐活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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