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子夜时分了,外面月华如水,一点也没有起风的迹象,夷陵的文武都聚在了太守府,不时有人出去望着天空,如此美好的月色若是搁在平时定会引得一些文官诗兴大发,说不定能写出一遍流传千古的名篇也未尝可知,此时屋内所有的人却都巴不得乌云快起,把整个天空都罩住才好。
张春已将城内的五千骑兵集中好,根据安排,他带三千人马去攻击高茂设在南门的主营,东门由鑫硕率两千骑兵负责,至于其余两门,实在是骑兵不足,城内的所有骑兵加起来也不过五千骑了,若不是今天上午被李续个蠢货损失了三千骑兵,今夜四门可以同时突袭。
汤槐坐在堂上一动不动,任由部下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他心里何尝不焦急万分,但身为主帅自不能象属下一样无所顾忌,切忌不可让部下看到自己喜乐哀愁露于形色,今夜能不能成功就只有看天意了。
已经过了丑时,月光还是那么明亮,张春望着身后的三千肃杀而立的士兵,面沉如水,突然感觉到了面上刮来一丝丝凉意,顿时欣喜若狂:“起风了。”
此时正有亲兵跌跌撞撞的闯入了大堂:“大帅,起风了,起风了!”
汤槐马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刚才的故作镇定全然不见,跑到了外面,感觉到丝丝的微风吹来,顿时大喜,刚才明亮的月光已有了昏暗之色,远处已传来树叶被风刮的沙沙声,汤槐急忙叫来了传令兵,吩咐道:“告诉张春、鑫硕两位将军,今夜辰时准时突击,本将在此先恭贺他们二人旗开得胜。”
“喏。”传令兵躬身一应,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
荆军大营里此时已是夜深人静,白天的战斗令将士们大为兴奋,这一路杀来,所遇之敌都属小股人马,不能对荆军产生如何威胁,因此,荆军此番是以绝对强横的姿态、前来讨伐叛逆的。
这次攻打夷陵,可是湖北的重县,里面有数万精兵,还有十万百姓,能不能成功,士兵们也没有底,白天的战斗,荆军对叛军干净利落的屠杀,让荆军人人都象吃了兴奋剂,都道叛军对上自己仅仅就是不堪一击,因此荆军的信心大增,上半夜没有一个士兵能安稳的睡觉,直到下半夜所有人才沉沉睡去。
高茂倒是从上半夜就已经睡去,荆军自从第一天攻城时候受阻,而且也一直没有攻城,士兵们已经有点焦燥不安,士气也有所下降,下午叛军的三千骑兵出城吆战,本来自己可以用更稳妥的办法解决他们。
但为了提高已方的士气,高茂故意也派三千人迎击,干净利落的将叛军全军歼灭,果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现在所有的荆军都士气大增,所以他很放心的睡了下去。
辰时,哗啦啦的大风刮着,伸手更是看不见五指,张春大喜,若是此刻在荆军营地里放上一把火,自己在趁势领骑兵突袭,那么这场战斗便会完全没有悬念,此时起风,真是老天都在帮助自己。
张春一声令下,所有马匹嘴缠套、马裹蹄,静悄悄的立在那里。
南门已经悄悄打开了,张春手一挥,带着身后的骑兵悄然走出城外,外面实在太黑了,士兵们都紧挨着才不至于乱了队伍。花了平时数倍的时间才摸到了荆军的大营,望见荆军大营只有廖廖几支亮着的火把。
张春大喜,派出一队突击队一路摸过去,荆军的哨兵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但数米外就完全看不清楚,被叛军摸了上来全都悄无声息的杀了。
栅门下的荆军全无察觉,张春一挥手,数十支长箭射去,每人咽喉都插了数支羽翎,一声不吭都倒了下去,叛军之中偷偷走来数十人,摸索着,将荆军大营障栏搬开。
却不想荆军在暗中还伏有哨兵,霎时间一声凄历的嘶吼声响起:“敌军袭夜!敌军袭营啦~~~全军戒备!!!”
然而此刻已经晚了,随着哨兵的嘶吼,荆军营地四周已经迅速燃烧起来,火借风势,风趁火舞,整个营地迅速蔓延成一片火海。
张春见营地之内已是火光冲天,再也不敢耽搁,带着亲兵首先冲过栅门,直接向荆军的营帐踏去。
荆军的前营此刻已经乱作一团,安静的大营顿时象炸了祸,各种喊叫声,呼救声响成一片,许多荆军士兵还在梦中就作了冤死鬼,还有的士兵蒙肱胧醒来,刚想问问同伴发生了什么事,叛军已冲了上来。
还有的士兵已经抄起了长枪、阔刀,却只能向黑暗中乱劈、乱刺,陷于紧张之中的他们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敌人。只听见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在四周响起,最后自己也倒在冰冷的地上。更多的人象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知该往那边才好。
张春毫不怜悯,趁机驱动着已经乱成一团的荆军前营向中军冲去,荆军在南门共有三个大营,前营已经跨了,但持续响起的金戈交鸣、嘶吼杀伐之音,却已经惊醒了中营的荆军。
中营将士纷纷爬起来,相互间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高茂手下大将周布已经醒来,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喊杀声,还有不时传来那阵阵闷沉的马蹄声,周布心中大惊,连忙动身闯入高茂的大帐,高茂此刻也是刚醒,就听到了周布的喊声:“将军,不好了,叛军袭营了。”
高茂大惊,顾不得穿衣,直接从席上跳起,大吼一声:“马上聚合队伍,多燃篝火。”
很快中营之中就响起了集结的号角声,许多刚醒来正在茫然的士兵一听,马上聚合到了大帐门口,火堆也燃起来了数座,已经隐约可见数米外的人了。
高茂大声传令重甲兵在外圈、长枪兵内圈、而弓箭兵则位居中央,...,刚整理好队伍,张春已驱动着前营的乱兵前来,许多士兵见了自己的中军营房,以为得救,窝涌着向前挤去,前营领将田丰见状大骇,一边甩腿狂奔,一边在前头急声大吼:“向两侧划开,兄弟分立刻划分两侧!!!”
可惜黑暗中谁也不听田丰的喊话,他们只知道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中营,那样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眼看这些乱兵就要冲到中军阵中,周布耳边霎时间响起了高茂的吼音:“放箭!!!”这时的荆军都发现冲过来的是自己人,正不知如何好时,便听到了将军的命令,高茂的亲兵见状,率先开弓搭箭,其余人一呆,不敢抗命,急忙也跟着弯弓射去。
周布呆呆的看着成群的士兵倒下,刚想起一个念头:“那是自己人。”惨叫声却已是尽数传来。
铺天盖地的箭矢如蝗虫般,席卷而过,每十几只箭头中,定然会命中一名前营将士,两轮箭雨一过,顿时镇住了冲向中军大营前营将士,见到己方是在玩真的,前营官兵可真是怕了,旋即纷纷朝两侧涌去。
张春此刻已经驱赶前营将士赶到,由于他处在中阵,没想到,高茂果断的一阵箭雨已经控制住乱兵。
待还想把乱兵往中间赶,张春突然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显然刚才有箭矢从自己的脸旁飞过,他仔细听了一声,前方不时还有己方将士的惨呼声,此刻他才知道乱兵已没了。
此时,张春当机立断,立即下令把队伍分开,向荆军的侧翼袭去,黑夜中的叛军顿时撞在闯军一排排枪林之上,传来一阵阵惨呼之声,张春大吃一惊,知道敌人的中军再也冲不动,果断的向旁边的士兵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叛军们闻听张春将令,霎时间有序的撤退了回去,此刻荆军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叛军的马蹄声已经远去,荆军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天空陡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将荆军营中的火把一个个熄灭,不时有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荆军中营那累累焦尸。
第二天天一亮,荆军才真正从惊魂不定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中军的大营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尸体,大部分是荆军自己射杀的,只有小部分是被叛军所杀。
一路上的尸体甚至漫延到前军军帐,到处都是一副残不忍睹的情景。他们多数都是在黑夜中自相踩踏而死,真正死在叛军刀下的仅有三分之一,高茂一屁股坐在湿淋淋的地上。脸色铁青,双唇都要被他咬出血来。
“报,东门昨晚遭到叛军袭击,全军崩溃,徐趼将军也身死乱军中。”
高茂一听,心里又急又气,加上昨夜站在雨中指挥了一夜,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眼前发黑,嘴里的一口热血再也忍不住,扑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人也向后倒去。旁边的亲兵大急,连忙把他抬进了营房。
回到营帐中,高茂已清醒了过来,声音沙哑吼道:“快,快派人到北门和西门打探消息。”
传令兵正要离开,又听高茂接着道:“派六旗急报,将此战、报与父王!”
还没等传令兵出去,两处已派人来到了中军大营探听消息,原来昨晚负责北门的朱哲和西门的徐铁两人已听到了南门和东门的喊杀声,因在黑夜搞不清情况,加个后半夜天上又下起大雨,不敢派人营救,只是吩咐紧守营门,天一亮就急忙派人过来打探消息。
高茂听到两营无事,心理好受了许多,吩咐道:“告诉他二人,务必紧守营门,防止叛军再次劫营。”
“喏!”
令兵应声小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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