弼县建立在荆南西部的一处平原上,位置并不是特别险峻,在这个时代来讲属于一处中等县城,高达两丈的城墙将弼县围的铁桶一般,城前河沟缠绕,有沺河之水流入,形成了宽深的护城河。
朱绍这些年来很是得意,在这里他就是土皇帝,无人管束,他甚至感谢起当初把他强拉到这里驻扎的那个郡治衙县来,不过他的感谢方法有点特别,在前几年派了一队人马把个衙县一家绑了起来,当着县治的面把他老婆和女儿强奸至死,然后把县治吊在外面一直吊了一个月,县治才彻底断了气。
从那时起他便在整个弼县里竖立了绝对的权威。以前还有县治与一些文官对他指手划脚,而自从杀了衙县一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了,虽然如此,但朱绍仍是不能满足现在的处境,对于他来说,弼县这个舞台始终太小了些,经过多年的潜心发展,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他不愿意再呆在这小小的县城中。
朱绍想去更大的地方发展,比如荆门,虽然荆门也只是一个县,却整整比弼县大出一倍有余。当然,如果贸然要求驻扎荆门,那只能惹来高季兴的猜忌,所以若想得到高季兴的认可,那便只有立功!
朱绍一直在等,在等一个立功的机会,等一个足以叫自己飞黄腾达的立功机会,平淡的生活终究不适合他!
或许是老天的眷顾,朱绍一直苦等的立功机会,就在今天奇迹般的出现了!属下传来消息,有一伙四五百人左右山匪贸然出现在离城不远处驻扎,想来是要到这里纵横劫掠一番。
这就是机会!
对于一直细心关注荆南方面动向的朱绍来说,自然知道高季兴派大军剿匪的事情,这伙山匪或许不是荆山强匪,但若自己硬说他们是荆山之匪,他们也不可能再有反驳的机会,到那时凭借剿匪的功绩......
想到这些,朱绍原本明朗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热切与疯狂......
......
时至晌午,朱绍立功的时刻终于来临。
弼县东门城头上,朱绍紧盯着城外十里处黑压压的山匪方阵,看阵势有四百来人。看来这帮愚蠢的山匪是要与自己硬拼了,山匪终究只是山匪,难道他们不清楚,他们四百多人别说是攻城,即使是平地野战、对上自己也只有送死而已!朱绍眼睛里满是不屑,心中却不无遗憾的想道。
其实,朱绍不知道,城外这四百来人里面,随军的杂役便占了近乎百多人,所以,朱绍更不可能知道,另有一支二百五十人的山匪精锐,已经悄悄地埋伏在了沺水河的河沟里。
“传我将令,除留下少量守兵外,将各门的精兵统统调来东门,力将前方山匪全歼。”
急需一次立功机会的朱绍已经有些急不可待,如今依仗坚城便利,几乎不用多少的伤亡便可全歼这伙山匪,如此简单的立功机会、得来的似乎太容易了一点,但早就久久苦等的朱绍,已经再没有心思去思考这其中的猫腻了。
“将军,这群山匪也太出乎常理了!”朱绍麾下一名校官提醒道,“卑将始终认为,这会不会是山匪预留有什么阴谋?”
“怕什么?”朱绍不悦地瞪了那名校官一眼,闷声道,“经过探子回报,本将尽已得知山匪主力仅有眼前这四五百人。是以,别门已经无需更多兵力扼守!如今他们齐聚这里,摆开架势准备攻城,实乃自取灭亡之道。想来他们出于某种原因全没了退路,才会如此。你速速前去命令各部,定要全歼来匪!”
“喏!”
校官低头应诺一声,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按照朱绍的命令,下去传讯去了。
......
低沉雄浑的战鼓声隆隆响起,萧天翔凛然立于黑健的大宛良马身上,拔出斩马刀向前用力一挥,早就严阵以待的白虎营兵士顿时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向前,风卷残云般向着弼县城下涌来。呐喊声,战鼓声,战马的嘶叫声顿时响彻云霄。
朱绍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山匪,一种莫名的惊恐突然侵占了他的心头,虽然不相信山匪能够攻上城头,但心里还有产生了一丝压抑感,仿佛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但朱绍毕竟也是追随过高季兴的老将,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所以,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指挥守军从容不迫地进行反击。
大桶大桶的桐油从城楼上泼下,接踵而来的火箭让城下霎时成了一片地狱火海,躲避不及的几十名山匪顿时便被大火所吞噬,那惨烈的嚎叫声在战场上空久久不散,更多的石块,投枪,夹杂着粗壮的檑木、从城墙上如雨点般洒落,毫无防护的山匪还没有冲到城楼下,便已经大片大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山匪的第一次冲锋很快便被击退,城楼下多了七八十具山匪尸体,城上的守军却是毫发无损,第一回合,朱绍指挥弼县守军获得完胜。
看着山匪落荒而逃的狼狈样,朱绍兴奋得双目发光,终于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战阵快感。城楼上的守军将士也是兴奋得疯狂地呐喊起来,压抑已久的郁闷感,终于随着这一回合的歼匪而畅酣淋漓地发泄了出来。
萧天翔有些心痛地看着败退回来的白虎营兵士,仅仅只是一个回合,便有七八十人阵亡,十数人受伤,几乎已经相当于之前几次战役的伤亡总和了!这让他如何不感到心痛如割?这些可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啊,感觉他们就像是自己的儿子一般。
但萧天翔更知道,有战争就有伤亡,这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沺水河沟,萧天翔在心里默念一声:大锤啊,我在这里定然把戏演足,接下来可就全看你的了,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啊!
萧天翔再次挥出马刀,白虎营兵士们开始了第二个回合的冲锋。
但这次冲锋比第一次冲锋更加不济,第一次好歹还冲到了城下,有一架云梯甚至还搭上了城墙,可这次,还没有进入弼县守军箭弩的射程,山匪们便匆匆射了几箭后撤了回去,唯一值得欣慰的只怕便是第二次冲锋的伤亡是零。
萧天翔在战马上气得破口大骂,将手里的马刀舞得虎虎生风,试图扼制山匪的溃败,逼迫他们舍命冲上城楼,但他的努力收效甚微,有些山匪甚至抛下手里的兵器窜入了四周的草丛里落荒而逃。
城墙上的弼县守军将士哄堂大笑,士气大振,反观城下的山匪们则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之后,萧天翔又勉强组织第三次强攻,但在士气高涨的弼县守军将士的打击下,再次抛下近百具尸体后狼狈逃窜。这一次,朱绍再不想错失追击歼匪的良机了,经过三个回合的交战,他已经观察得十分清楚。山匪根本就是纸老虎,面对自己从容不破的指挥,简直不堪一击!
朱绍觉得很是遗憾,为什么山匪如此不堪一击,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如此痛快的战斗过了吗?这可能就是猛将的悲哀吧。希望下次不要再叫自己碰上如此战斗力低下的乌合之众了!
好在这大大小小算一个立功机会,只要这次全歼了这伙山匪,到时候高季兴一高兴,将自己招回到荆门,那么自己再面对的可就是马殷的精锐楚军了,到那时...
朱绍嘴角流露出一丝奸笑,毫不犹豫地下令大开城门,亲率一千精兵衔尾疾追,而只留下数百残兵守卫弼县城楼,他誓要一举将眼前山匪歼灭。
眼看城内的弼县守军气势汹汹地杀来,正在奋力督战的萧天翔再也无心恋战,调转马头落荒而逃,主将如此,麾下的山匪更是不堪,一时间,山匪抛下无数攻城云梯,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有多快就跑多快,简直比撒开了腿的兔子还要跑得快。
朱绍只觉痛快无比,兴奋之下指挥大军很快就追出了十里开外。正追杀得兴起,陡听身后喊杀声震天而起。朱绍这一惊,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幸好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惊回头,朱绍惊恐地看见,数十艇竹筏从沺水河沟里箭一般射出来,数百山匪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在弼县城下,截住了自己大军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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