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谦听的眼光急散,坐直身子,目中尽是失望,对魏丝柔缓缓道:“你真的是这么看我的吗?”
“难道不是吗?”魏丝柔平静的道。
宁谦很是受伤的垂下提着马鞭的手,知道门外说话的是林道,暗道你怎么也来看我的笑话。想着目光一寒,策马转向齐希元。
这齐希元见宁谦向他而来,虽还坐的笔直,身体却还是有些颤动,宁谦冷笑道:“还当你真的不惧,原来也会害怕。”
齐希元镇定下心神,道:“果然是卫国府的公子,气焰比之那丁其更是嚣张。”
宁谦冷哼一声,不肖道:“我是嚣张,你怕要承认,挨打站稳。”
齐希元哈哈大笑道:“谁个惧你?”
“笑得这么假,还说不惧。”宁谦森然道。
齐希元一甩衣袖道:“宁二少,你这是词穷了吧。也就是仗个卫国府的名头,剥去这层身份,一无是处。”
宁谦一抖马鞭,道:“我就是仗这卫国府的名头怎么着,羡慕啊,嫉妒啊,你咬我啊。”
齐希元见这宁谦不讲道理,明显耍无赖,耻笑道:“莫名其妙。”
宁谦哈哈大笑道:“我是莫名其妙。但我卫国府的名头却不是莫名其妙的凭空就有的,是数十年上百先祖用命换来的,你以为很容易吗?你齐希元,嘴巴歪歪,便这个是名头,那个是不肖,读了了点书,子云云,诗曰曰,靠个嘴巴混饭吃,又是江南名士,又是狂放不堪,说我一无是处,但你有做过什么,有什么本事?”
齐希元傲然道:“在下四岁便能熟背论语,五岁作诗,七岁诸子百家皆以在我心中。十二岁乡试第一,报入金陵,正遇上吏部尚书,现六部总领卓大人巡察而至,亲书“金陵神童,儒林奇才”以赠....”
宁谦大笑着打断道:“屁的奇才,你脑子抽风。甚么五七十二岁的,真个有本事,怎个过了这多年,六部里还没你姓齐的奇才的名号。那卓风来老儿,可是二十二岁就中了榜眼的。现在风头正劲的杜允,才二十三岁,便是刑部侍郎,三省的巡察使,当年中状元时刚满二十,谦逊有礼,还和我二少我斩了鸡头烧了黄纸。奇才你到是快做官去啊,去改变乾坤啊。你在这一口一个在下去死元,就整个天下不放在眼里了?去你娘的个去死元,嘀嘀咕咕半天,到头来还不是个屁。”
众人见宁谦唧唧歪歪,开口闭口屁啊屁的,但偏是捉了齐希元的痛处。这齐希元年少成名,但就是搏不到功名,总是自叹怀才不遇,却又自视甚高,行文作书隐隐满腹牢骚,久久索性出语狂放,讥笑怒骂,在这江南的士子圈中,名声虽大,但人缘奇差。今日被这宁二少当众骂来,大家心里却很是幸灾乐祸。
齐希元听的勃然变色,站起浑身直颤道:“你这纨绔子弟,胸无点墨,口出市井脏言。朝廷便是有你等宵小作祟,朝纲不振,天下有学之士无处投效....”
"你他妈的少放屁"宁谦破口大骂打断道:”什么天下有识之士,你个胚货算老几,就代表天下。别说天下,就说这曦月楼中,你个去死元到是问问,有哪个要你代表了?”
“宁哥儿,说的好。小爷就是有识之士,要他代表个鸟。”那厢里司徒青峰找到机会,赶忙又是一马拍上,惹得宁谦一个白眼,暗示你个小屁孩鸟个有识之士,拍个马屁都这么做作。
自古文人相轻这道理是一点也没错,更何况这齐希元孤傲独行,又不招人待见,今日里眼见魏丝柔的心又被他勾去,在座的各位经不住的一阵点头,心道,你个齐希元,刚才坐魏大家那很威风嘛,遇到不和你咬文嚼字的蛮横主了,说不下去了吧,我们这么有识的之士,用的着你代表吗,妄自尊大。
魏丝柔本以为这宁谦眼泛凶光,对齐希元怕是要拳脚相加,哪知他坐在马上滔滔不绝,虽然市井之言横飞,但说的极是痛处,又很有煽动性,让楼下一众嫉妒之辈,不知不觉倒向了这无赖,心下甚是着恼。
李志见傅启仁呆呆的很是崇拜的望着宁谦,心道你这浑人,定是没见过二少如此洋洋洒洒的动嘴而不是动手,我也是许久没见着了。
齐希元见众人点头,暗骂你们这些嫉贤妒能之辈,被个纨绔的白丁小儿煽动,丢人现眼,正张口欲言,宁谦看着,哪会让你开口掉书袋,道:“听说你这个去死元狂妄的要命,怨天尤人的乱批朝政,将我大汉说的一无是处,今日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你好本事,唧唧歪歪的好像天下就你独醒,别人都醉到晕。二少我是宵小作祟,朝纲不振?你可是我大汉的子民啊?那京都是在洛阳,不是杭州,我在这骂你个去死元,那洛阳的朝纲就败坏不振了?你的圆脑袋果然是抽筋了,二少我介绍你一家好的医馆医治,出门向北,左拐,左拐,再右转,迎面第一家,你踏步上前便是,说二少介绍你来的,还能打个四折。”
宁谦在这胡言乱语,门外众市井却在那盘算“出门向北,左拐,左拐,再右转”是哪家医馆,有聪明的想到了,咋呼道:“那不是到了西湖岸边?哪是什么医馆?”
那带头的络腮胡子到很是机警,忙呵斥道:“笨蛋,要不怎叫他踏步上前?二少的意思是叫这去死元,真个去死算了。”
“哈哈,是啊老大。你个去死元,跳西湖去死吧。”众市井鼓噪道。
宁谦一听,赞许的只瞟那络腮胡子,心道,你这货到是聪明,知二少的意思,有前途。看样子记得是叫孙一标,以后要好好培养。
魏丝柔性情刚烈,见这宁谦拐弯抹角的骂齐希元,手下的一群流氓又在外呐喊助威,不禁愤然道:“宁二少,你在这胡言乱语,声势滔滔,讲些个辱没读书人的话。而齐公子是一方的鸿儒,哪见过你这样的撒泼之人,你这厢踢倒大门,马踏曦月楼,践踏我曦月楼诸多姐妹的尊严,还欺辱名士,挑衅闹事,你怎地怎地还有理说的。”
宁谦冷笑一声,转向魏丝柔道:“魏大美女,今夜里是我的不是,踢倒大门,马踏曦月楼。但如何就践踏尊严了?想那去年岁末,两江巡道使古汉年来这曦月楼强征你等为采女,要一并带回庐江,人家可是挥挥手动动嘴,你们可有尊严的应允了?还不是二少我同样踢倒大门,马踏曦月楼,将古汉年赶出杭州城,践踏你们尊严的回绝了他。我仗势欺人?我若真仗势欺人,你早在我府内要死要活的了,还有空闲在这作曲填词,勾搭小白脸。辱没名士?狗屁的名士,有个鸟用。今日在冲霄楼,谁个来解得围?靠去死元在那装深沉,摆臭脸,自诩名士,能吓的住丁其?这就如同我大汉和那番邦,要护我大汉万里江山,是单单各出名士摆架子,动嘴皮子就能相与的吗?笑话,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真理,软的那个就是自取其辱。辱没?二少我还真没空辱没。”
魏丝柔听得宁谦这一番的歪理,偏还装的义正严词,气得娇躯乱颤,纤细的手指颤抖的指向宁谦道:“你,你怎的如此霸道,飞扬跋扈,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宁谦心道,这回是完蛋了,嘴上却道:“放心,我继续想每天见着你的,”说着转下楼下道:“我宁谦是霸道,是飞扬跋扈,走到哪里都是鸡飞狗跳。但扪心自问,我在杭州城没做过什么上天害理的事,去年钱塘大潮决堤,是谁打开东大街的宁家大仓放粮,才压低了杭州的粮价;是谁出钱资助了南大堤修复。整个杭州城,被李老大管理的只”西流“一个帮派,但做的是营运的正当营生。乌衣巷口,紫巾街后,上百市井子弟给面子叫我声二少,愿为我门下子弟,弃了那污秽的勾当,正正当当的做人。杭州城只三千驻卒,抢修大提人手不够,是我门下子弟走上钱塘岸堤,疏通河道。现今这杭州城还有人敢公然欺行罢市,强买强卖吗?我宁谦身在杭州,对本乡本土至少做到仁至义尽了。”
门外众市井群情激昂,高呼道“二少说的好。小的们当年偷鸡摸狗,调戏妇女,收保护费,坏事做尽。现如今白天都有了份正当的营生,小有盈余,晚上可以喝个小酒,听个小曲,最多瞟瞟路过的小娘,从此过上了幸福的日子。没有宁二少,哪来新生活。支持二少!”
宁谦这下听的很是受用,不过心道什么“最多瞟瞟路过的小娘”,有歧义,这到底是瞟还是嫖?想着别再唧唧呱呱下去,说出了什么岔子,忙挤眉弄眼的暗示孙一标,适可而止。
那孙一标在远处,只见二少似乎在对自己打暗号,很是聪明的想,二少定是觉得还不够煽情,怪罪我等言辞没有新意。想着一摆手,止住手下,心道你们这群不成才的东西,翻来翻去就这么几句,听我的
:“二少是电,二少是光,二少是唯一的神话,我们只跟你,你是我们心目中的活菩萨。”
宁谦听的身形急晃,差点没从马上摔倒楼下去,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又电又光的,还是活菩萨?我真这么受人敬仰?你这孙一标,大实话都敢往外说,那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听的,想着一脸贱笑,像远处频频挥手,心花怒放。
孙一标见二少听得开心,更是卖力道:“二少是天是地,是那么神奇,二少是唯一,啊~”
宁谦嘴一歪,暗骂道,啊你个头,一脸流氓相,还学穷酸抒情呐?忙摆手一个制止。
堂下众人虽是读书人居多,平日里对这宁二少闹腾腾的行径也多是不肖,但到底都是杭州的父老,这二少说的也的确是实情,光是东街放粮,在座的不少寒窗,当年实是心怀感激。想想这宁二少是在杭州呼来喝去,可还真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乱七八糟的事不少,好事也有个一两件。当下有些人随着击节叫好起来。
宁谦一看,果然自己在杭州有人缘啊,得意的瞟瞟那兴奋的直竖大拇指的司徒青峰,顿觉这小司徒非常的可爱可亲,很是顺眼,不愧是自己的关门弟子。
这楼里有人开始附和,旁人也想着,如不跟着敷衍两句,不免过于显眼。万一被这宁二少记下,可就大大的糟糕,以后杭州城还怎么混?特别是那彪悍的像牛一样的傅启仁在那瞪眼睛。于是不肖片刻,真个满座叫好,直把宁谦要抬上再生小孟尝的高度地位。
齐希元见这宁谦势头水涨船高,依然很是不肖,心说一群世俗小人,个个嘴脸清晰,冷声道:“那是多亏宁二少生在了卫国府。。。”
宁谦正咧个嘴享受欢呼呢,见这去死元真个是个不开眼的胚货,二少我都扯起大王旗了,你还在这阴阳怪气,很是气势如虹的道:“没错,没错。我是生在了好人家,我有钱,但我有钱出钱。你个去死元没轮到,没关系,你还可以出力嘛,但你有出力吗?听说金陵正闹干旱,你个金陵的冥死,就淫个屁诗说百姓苦啊,吃不饱啊,妻离子散啊。然后呢,然后你就屁颠屁颠跑杭州游西湖,填曲词,骗吃骗喝,外带把二少我的马子来了。你饱读什么诗什么书,不是说书里有颜如玉,有黄金屋吗?颜如玉你可以留着去火,但黄金屋你倒是弄点砖块下来救济下啊。什么?没找着?那你声名在外,来杭州筹点钱粮尽点微薄之力也行。但你有做吗?可我们卫国府有做,我阿姐筹集了些粮食,去了金陵,今日才回。你又要说,你卫国府势大啊?那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去年二少我开了东街粮仓,可是一点米都没留下。阿姐强抢我的零花钱去筹粮,我苦啊,吃不饱,穿不暖....”宁谦说着说着开始哭穷,可惜却无人理睬,众学子急着一通的耳语。
“宁大小姐回来啦?哎呀,天大的消息,还好二少爆料。”
“魏大家估计没什么希望了,宁大小姐才是我的终极目标。”
“魏大家再有才情,这杭州第一美女兼才女还是得数宁大小姐。”
“切,小生是宁大小姐的第一拥护者,你等休要妄想。”
“第一拥护者跑曦月楼干嘛来了?”
“我这是两条腿走路,多点机会。明日就去那天水小筑,听大小姐说学。”
“要是宁大小姐垂青与我,二少岂不是也要叫我姐夫,那杭州城里哈哈....”
“哈你个头,梦是躺着做的,不是坐着就有的。”
宁谦一见这群货再没哪个听他言辞,到也不怒,眼花花的心里笑说,阿姐你果然是颠倒众生,阿弟我敬佩敬佩,脸上甚光。
想着忽地记起纯纯小妹那暴力瓷娃娃的模样来“什么脸上甚光,狗屁不通,还挂着茶叶嘞”。嗯?怎地真个想起她来了,难道这就是所谓“一见纯纯小妹误终生”?二少我从此坠入爱河,难以自拔?唉,说来痴情这个毛病还真是我的缺点。
这宁谦在马上一通摇头晃脑的想来,骚性正浓,那厢的齐希元半天插不上嘴,眼见局势失控,再也坐不住,起身挥袖道:“不可理喻,在下告辞。”
宁谦嘿嘿一笑,摆手道:“去死元,不用急着走,留下你们继续作曲填词,郎情妾意,但是,”宁谦转望魏丝柔道,"魏大家,我是不会放弃你的,终一天叫你知道我宁谦的好。”心道,二少我床上功夫天下第一,试过的都说好。
魏丝柔见宁谦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到是有些吃惊,一双美目不禁打量起这宁二少,想是要看清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宁谦见了,嘴一撇道:“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啊,小心看着看着爱上我。”心里暗道一声惭愧,纯纯小妹对不起了,痴情这缺点可以改,但多情这个优点让我怎生是好?索性一并娶过门,多情升华成滥情?我真是太聪明了。
正在那作梦,只觉腹内一通搅动,才记起午后道现在还没吃东西。想想也差不多了,便不再理会两人,当下拍拍胯下的黑马道:"我的美人儿,你也饿了吧,我们这就去了,别丢了二少我的脸面。“说罢一提马缰,健马长嘶,腾空而起。
众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宁谦连人带马直直跨过楼栏,跃下二楼,在司徒青峰一阵的”哇,宁哥儿,太帅了“的呐喊声中,纵马便出了这曦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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