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客官请了,今日里柳大先生将继续在这冲霄楼为大家说书,仅剩这柱香的时间了,想入座的赶紧啦。”一阵的锣响之后,一个嘹亮的声音在这关正大街上大声的吆喝。
杜允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人流涌动,只朝着街边的一大酒楼涌去。
这杜允,二十余岁的年纪,生的面如冠玉,身形修长,一派翩翩公子相,举手投足都说不出的倜傥。这才在大街边驻足,便引来不少思春少女在背后指指点点。
杜允到也不在意,引了一行随从往街边避开,道:“这江南水乡果然富足繁华,酒楼说书便也能引来人潮攒动,不知这位柳大先生是如何的口才了得。”
一青衣老者赶忙上前道:“大人,这杭州城端的是繁华,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江南的富饶真是可见一般啊。”
“王老,怎的又忘了称谓,我们这次微服而来,叫公子便可。”
“呵呵,您看我这记性,公子恕罪。”
杜允笑着摆摆手道:“王老,你这般的客道,小侄可担不住。反正天光尚早,不如我等一行也去这冲霄楼听回书吧。”
那王老先生点头同意,杜允转身低声道:“小妹,如何啊?嗯,小妹呢?”
“小姐刚才还在,这...?”手下小厮急急回道。
“这丫头,就是耐不住个性子,杜亮,速速去找找。”那王老先生摇头叹息道
“啊,少爷,王老先生,不用找了,小姐在对面看泥人."杜亮忙指街对角的捏泥人的摊位。
只见这拥拥扰扰的大街上两旁满是叫卖的商贩,而在街对面的数个拥挤摊位中正有一十六七岁的少女兴奋的看着商贩手中红泥随手几下便成了栩栩如生的人物,一张瓜子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弯弯的柳叶眉,大大的眼睛一闪闪的,娇挺的鼻梁,红润的小嘴,微微上翘,十分的可爱俏皮。这少女看的正是兴起,到是一旁陪同的小丫环见杜允一行人四处张望,赶忙挥手示意。
杜允笑着带着众人走上前去道:“小妹,叫你出门要听话的跟着,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少女见着杜允,忙抓着杜允的衣角道:“表哥,这泥人好好玩个,快看快看。”
杜允笑道:“你这小丫头,就是爱好奇。跑来跑去的不安生。早知道不该为你向舅母求情,带你出来。”
“表哥,人家可是你的保镖,是你不该到处乱跑,脱离了人家的视野。“少女笑着拉过丫环,指她手中帮忙提着的柳叶刀,眨着大眼睛道。
那王老在旁看的哭笑不得,道:“纯儿,胡闹。”
杜允也是一脸的无奈道:“那我的保镖小妹,你这镖报的可是连兵刃都省的拿了。”
这少女叫做萧纯,听了笑着眯起眼道:“兵刃在手过重,小妹也是稍作歇息。”
杜允笑道:“那表哥现在和王老先生要去那冲霄楼听书,你可愿随身护卫啊?“
少女一噘嘴道:“哎呀,这书有什么好听的,无聊的紧。杭州城这么繁华,好多新鲜的事物,多逛逛嘛。咦,表哥你看,这两泥娃娃真可爱。”
杜允摇摇头道:“哦,可爱可爱,还有哪个可爱,都买下买下。杜亮。”
“嗯,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小泥猪....”
那叫杜亮的小厮赶忙掏出钱袋:"摊主,几钱?三文?给你三文,再三文,又三文,还....唉,小姐,请你一次说清楚好不好,小人一次给完。”
“哟,小亮子,还管起本小姐的事来啦?我就爱一个个买。小娟,小娟,个死丫头,别东张西望的啦,小姐我双手拿不下啦。”
于是杜亮掏钱掏的手抽筋,旁边挨着两手拿满泥人的小丫环,歪着嘴,看看蹦蹦跳跳的小姐,很是受伤的望向杜允。
杜允望着双手还握着四个泥捏玩偶的表妹,道:“大小姐,你是要改行沿街兜售泥人是不是?”
萧纯笑得眼弯弯,道:“表哥,真的很可爱呀这些泥人。走,再去那逛逛。”
杜允颇有种要晕倒的感觉,忙摆手道:“别别,王老他们正等我们呢。”
萧纯又一噘嘴,道:“真要去听说书?没劲。”
摊主今天遇了位大主顾,正眉花眼笑呢,听了忙接茬道:“这位小姐,这柳大先生说书可真不是盖的,有趣的很呢。而且这些天说的又是最流行的书目。今而个承蒙您的关照,小的也早早打烊,听书去了。”
萧纯吃吃笑道:”大叔,什么流行书目,怎么你们都这么无聊的啊。”
杜允一瞪眼:”小妹,不得无礼。这位大叔,这今个说的是什么呀。”
摊主道:“这几位官人是刚到本地吧。刘大先生这几日说的是御前门下的天子门生的故事。今儿个黑骑一条大人的故事就要结尾,这最新开篇的是前年的状元郎杜允杜大人的断案故事。”
萧纯睁大杏眼,望着杜允,掩嘴笑道:“表哥,这是要说你....”
杜允忙以示眼色,道:“小妹,不得多嘴。”转身拱手道:"这甚是新奇,难道说的是当朝的几位天子门生的故事?"
摊主笑道:“不全是。这试第中举的都是天子门生,要说到猴年马月?这天子门生讲的是圣上亲书“御前门下”四字以赠的几个当世无双的人物。我们这江南,说书的,弹词的,唱曲的,是爱说些传奇的事儿,但讲的是与时俱进。这黑骑一条大人你们是知晓的吧。七年前西北关外军中出了这么位无敌的人物,骑黑马,穿黑甲,带黑色铁面具,骑号一条,从王当王大帅军下一介列骑,在与羌人的作战中屡立奇功,到最后辅佐王大帅横扫西北,三年前将羌人打回赫连山的事。当今的圣上亲书“御前门下”相赠,现执掌神策卫左营。这讲的就是他西北征伐羌人时候的故事。但这三年间,又出了位御前门下,便是状元郎杜允。这位大人在中原一带不畏强权,屡破奇案,惩治贪官污吏,这么个传奇事迹,柳大先生才愿开金口讲述。“
杜允又瞪了眼在旁吃吃而笑的少女道:“原来如此。”
萧纯赶紧答道:“这黑骑一条,怎生这么怪的名字。不过他的事迹本小姐是知道的。只是那杜允,年纪轻轻,又没有点那个缚鸡之力,小有政绩....”说着瞟了一眼杜允。
杜允脸一红,也不知怎么答话,那摊主却正色道:“这位小姐这么说就不对了。柳大先生何许人,能让他开口传诵的人物,那要确是真正为天下敬仰的人物。那杜大人虽然年少,但在中州破获私盐案,力斩舞阳侯赵涛,不惜得罪当朝太师赵喜,实是让人钦佩。我虽江南人士,但中州私盐案,也让江南盐价飞扬,其中的苦楚,我们小老百姓是最知晓的。”
萧纯听的很是得意点首,但还是拉了下杜允的衣角,悄然道:“表哥可莫要得意哦。”
杜允微笑点首,萧纯可爱的晃着脑袋道:“表哥,这书我们岂非是非听不可?唉,这铁面无私,年少有为杜大人的光辉事迹,不可错过啊。”
杜允听的正心说,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却听街口又一阵的喧哗,人群中有人高呼,魏大家来了。
大街上一下貌似炸了锅,人们直着脖子瞪着眼向街口张望,冲销楼靠窗的一边立时伸出无数的脖子。
“哇,好壮观的场面啊,来的是什么人啊,大叔。”萧纯很人来疯的跳着脚,追随路人的目光。
杜允招呼着王老一行人,随口道:“定是一妙龄女子。”
“正是。”摊主奇道:“公子如何知道?来的是西湖畔上曦月楼的花魁,魏丝柔魏大家。”
“切”,萧纯失望道,“原来是个花魁,怪不得伸长脖子瞪着眼的都是些臭男人。”
摊主呵呵笑道:“小姐可别小看这魏大家,可端的是一奇女子。生的美如天仙不说,更是弹的一手的好琴,并且极富才情,整个江南闻名。多少达官贵人,才子名士,慕名前来杭州,只盼能登上那曦月楼,一睹魏大家的风采。”
“哦”,杜允奇道:“难道就是有南魏北苏之称的魏丝柔?”
萧纯怒道:”表哥也知道?看来也是个风流才子啊!“这少女明显将风流二字的声音拔高,嘟起个嘴。
杜允听出她话中之意,微笑道:“小妹,不要误会,这魏大家并非一般花魁,是闻名南北的琴艺大家。南有魏丝柔的琴,北有苏韵菡的萧,当的是当世双绝。并且她们洁身自好,驻足青楼也是不得以而为之。”
萧纯不服道:“好了,我的大才子,看你把人家给吹捧的,听书去吧。”
杜允笑着摇摇头,那摊主却是在旁道:”这魏大家定是来听刘大先生说书。不知是否有幸见到这位江南名琴,杭州三大才女之一的姿容呢?“
萧纯眼见这位泥人摊主,都已年过四十,还一副摇头晃脑花痴的模样,不禁一阵的恶寒,道:“三大才女?这花魁也能算之一,那另两个又是哪家的花魁?”
“小妹”杜允有些怪罪的道:“怎可说这样的话。”
萧纯一噘嘴,那摊主很是生气的道:“这位小姐,你怎可出言辱没他人。人家魏大家可真是个仙子般的人物,再说你知道和魏大家齐名的是何人?”
萧纯到也是自知失言,红起脸,杜允连忙拱手道:“大叔莫要着恼,舍妹年幼,还请莫怪。请教还有两位又是?”
摊主哼了声道:“一个是杭州提督司徒大人的千金,司徒嫣然小姐。”
那黄老听后望了杜允一眼,点头道:“原来是司徒堂家的女儿。”
摊主见这位老者直呼提督大人的名讳而毫不在意,到也有些惊讶,随即道:“还有一位就是卫国府的宁大小姐。”
这回那王老和杜允双双动容,惊道:“卫国府?”
摊主暗道有种你个老头再来直呼下卫国府的名讳啊,面上却肃然道:“正是。”
杜允道:”原来是名闻江南的宁大小姐。”
摊主很是得意的道:“那是自然。宁大小姐的才貌,小的若是形容来,岂非是种亵渎。但大小姐的声名,板夫走卒皆知。”
这摊主望着杜允一行,来了精神,道:“再说这卫国府宁家,还需要人提吗?那真正是满门的忠烈。光是二十年前京畿道,卫国公宁治扬帅六万江东儿郎在兰溪力阻突厥十万铁甲。最后宁国公和四个兄弟皆为国捐躯,只剩下三爷,但也是双腿具失,只能终年以车代步了。”这摊主说的极是动情,竟双目隐泛泪光。
杜允见了甚是感叹,忙安慰道:“卫国府一门忠良,天下人都莫敢忘。宁家四代为国捐躯的子孙竟然有三十一人之多。实是....”
摊主很是激动道:“三十一人?这位公子可知这杭州东百二十里的宁海镇?那是宁国府的祖籍所在。宁家祠堂中供奉的这五十余年间宁姓阵亡的子弟便有百余人,算上宁家在册的家将,三百余人。宁海,镇远,储阳这三镇的江东子弟为国殉难者数万啊。当年圣上免了这一带五年的赋税,都是宁国府一门所赐。”
杜允听的只觉热血上涌,握紧拳头久久答不出话来。
摊主打开话匣子道:“到现在宁家人丁凋零。三爷最小的公子也在八年前战死西北,现在宁国府只有当年卫国公宁治扬一门还有血脉,就是宁大少宁恭,现为淮州府府尹,可惜却是从文。还有就是现居杭州卫国府的大小姐和二少了,可叹当年令蛮夷丧胆的江东呼啸狼骑,也已烟消云散。”
杜允心中颇为遗憾,那满街喧闹之声似已不在耳中。那少女萧纯则听的小脸通红,激动万分。忙道:“表哥,定要去卫国府拜会啊。”
杜允点点头,收拾了下心情,躬身道:“多谢大叔指点。”
那摊主慌忙摆手道:“难得公子愿听我这白丁唠叨,这卫国府的故事,当年听柳大先生说来更是热血沸腾。”
杜允和王老先生同时一躬,王老先生笑道:“摊主可也是去那冲霄楼听书,若不嫌弃,可否与我们同行?”
摊主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各位愿和我这走卒同行,小的才是荣幸。但各位官人怕是要少待片刻才能入内。”
杜允奇道:“这是为何?”
摊主笑道:“这魏大家来了冲霄楼,门口的闻讯赶来的官宦子弟,书生才子,必是趋之若迂。不等个片刻,如何进的去。”
王老先生听了哈哈大笑,望向杜允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很是正常。”
杜允虽已为官几年,但毕竟还是年少。虽知这王老有所指,俊脸微红,但还是不由好奇的转头向街角望去。
这边萧纯早已踮起双足四下的张望。见表哥也不幸免的在那探视,忍不住气鼓鼓的握紧粉拳在其后背敲了一记,嘟着嘴道:“表哥,本性暴露了吧。”
杜允免不了也得掩饰一下,假假的正色道:“小妹,表哥这叫真性情,不做那伪君子。”
萧纯气恼的一跺脚,恨恨道:“油嘴滑舌的,哼。”
但萧纯也是好奇这魏大家是个怎样的美丽女子,故虽对杜允有些气恼,可更是关心这魏大家的容貌,心中升起攀比之心。可惜看了直至半晌,才气气道:”什么嘛,这什么魏大家的,原来脸上还蒙个面纱,神神秘秘的。”
杜允心中也略有失望。如此半晌,只是见这魏大家在人群中被丫环从那乘轿中扶出,惊鸿一瞥,是那翠绿色盛装包裹的婀娜身影和脸上的面纱,便已经被众人簇拥入店中。
“表哥,书还听不听,不听也进去看看”。萧纯急忙催道:“我到要看看这魏丝柔究竟怎么个天仙法。”
杜允见萧纯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莞尔道:“小妹,怎么不想去多逛逛这繁华的杭州城了吗?”
萧纯飞来一个白眼,道:“大哥莫说二哥,表哥心里所想,当小妹我看不出来啊。”
杜允哑然,随即笑道:“那就速速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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