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上下求索 第四十五章 安博士卖馄饨

    王一手诈了安博士一顿洋饭,趁安博士气急攻心晕过去之后,率众刁民逃出了cowboy大酒店。

    一个月后,有人发现在南京路上又多了个卖馄饨的摊位。不过与其说是卖馄饨还不如说是哭馄饨——此贩者的声带仿佛刚从馄饨汤里捞起来,一张口,准能滴出水来。“卖——馄——饨——啰——”,世间沧桑哀怨,全在这凄厉的叫卖声中。老女人们大多也是阅尽沧桑之人,不仅悲从中来,一边嚼馄饨,一边泪水涟涟。物极必反,老女人们渐渐习惯被路人当作珍希动物赏玩后,泪腺再也分泌不出眼泪,于是此贩庭前冷落食客稀,然后一稀再稀,最后只得自己出马扮演双重角色。此人如同而今眼目下泛滥成灾的行为艺术者,我行我素,完全置人民群众的感受于不顾——他从不留意人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埋头做,然后摆出一副百分之120投入的表情目不斜视地吃他几碗,最后抚摸着鼓鼓的肚皮朗诵诗似地数着有些刺耳的饱嗝:“一、二、三……听,一个比一个响亮……啊,比外星人的飞碟声还清脆!”其间难免上下齐鸣,于是他提高声音分贝嚷嚷:“好面粉是不一样,连放屁都是香的……”

    为此,食客们很恶心此摊贩,食客们恶心,原本幸灾乐祸的其他摊放也跟着恶心,只得纷纷搬迁。如此一来,这小摊贩就只有自娱自乐,可他还是自编自导,乐此不疲。

    王一手等众刁民们在星罗棋布的大小食摊前被驱来逐去,其结果是毫无悬念地被赶到正抚摸着肚皮的小摊贩面前,小摊贩为之一振,可见黑压压一大片人,都用饥饿的目光盯着他。他惊呼道:“你们全是来吃馄饨的?”众刁民点点头。小摊贩把漏勺从新塞进裤裆里挠痒痒:“要吃,你们自己煮吧,每人少收你们一分钱。”

    馄饨刚煮下去,若干条长舌在滚烫的沸水上低回盘旋。没多久,熟透的馄饨在水尖上跳跃,长舌下陡然间又多了若干随时准备发向目标动冲锋的黑乎乎的形状各异的手爪。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水蒸气中面目狰狞的爪子赶紧纷纷逃散。——原来,一个饿昏了头的刁民,竟“奋不顾手”把爪子伸向沸水……这个刁民如同一个杂技演员,两只手轮翻把热乎乎的馄饨抛向空中,眼花缭乱的瞬间,只见这个刁民嘴里喷出一股热气,然后“啊”的一声,两只煮得半熟的爪子捏着红肿的长舌在地上翻滚。

    小摊贩从裤裆里取出漏勺,瞥了眼在地翻来覆去的刁民,说:“没事,不会死的。”尔后打量着其他刁民,心想,手这么黑,说明日照强烈,应该是撒哈拉大沙漠附近的,可脸却那么黄,和印递安人一样……黑就是黑,黄就是黄,从没听到也没看到又黑又黄的,难道远古的远古时代的人类的祖先就是这个样子,他们集两种肤色于一体,后来随着大陆板块的漂移,加上气候等因素,到美洲者整体包围局部,随着时日推移,于是手就变黄了,而留在非洲的则局部包围整体(和毛主席所说的农村包围城市是一个理),先是手黑,然后以人体的黄金分割点为中心,上下纵深发展。于是乎,原来面粉似白花花的肚皮就自然黑了,黑来黑去,除了牙齿有嘴唇相互,没剩一块光明色的体肤。如此惊天动地的发现,看来美国国籍不再遥不可及,和里根总统握手拉家常也并非痴心妄想!

    如此一想,小贩欣喜若狂,又摆出他经典的动作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阿门”后,问道:“Whereareyoufrom?”

    王一手听是英语,发现小贩原来是安博士!想转身逃走,可身后到处是脚根,无路可逃!情急生智,他往脸上撒了一把灰面。

    安博士认为来自远古的异邦祖先们可能从未像子孙后代们展现个他们独特的肤色,有点缅腆,当然也有那么点点不适应,所以做出这样有失得体的举动也是情有可原的。

    “Myforefather!”安博士泪眼婆娑地握住王一手的手说。

    王一手心里骂道:“神经病才是你的祖先!”可又不敢发作,只发点了个头。

    安博士诚惶诚恐地说自己有罪,怠慢了远道而来的祖先,边说边打了盆水跪在地上请求“祖先”洗脸。王一手不洗,他就把剁肉陷的菜刀横在脖子上,说,如果祖先不给他面子,他就把自己大卸八块。被迫无奈,王一手只有硬起头皮洗脸,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没动眼眶四周。

    安博士说亲爱的祖先,看在神的分上,你给我一个完整的笑脸吧。没办法,王一手只得把庐山真面目暴露在安博士虔诚的目光下。

    “这位祖先……有点面熟……”安博士一脸问号。

    “哦,是的,我们在美国见过。”王一手信口胡扯。

    “哦,是不是在白宫见的?”

    王一手点头表示是这么回事:“在里根总统的办公室。”话一出口,王一手就觉得说得太过了。

    “里根总统,”安博士的脸灿烂开来,“多和霭的人啊,你见到的那一次是第n次见里根总统了,每次他都把我当成上宾,给我剥香蕉……唉,我最感动的一次是他居然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个中国窝窝头,说这是他访华时专门从北京给我捎来的,唉,我很久没去过白宫了,不知道他习不习惯……”

    什么叫厚颜无耻,王一手觉得今天是领教了。自己在无耻界多少也算个人物,可比起安博士,那好比是鸡巴比大腿,小巫见珠峰了。

    嘴上把白宫说得比他家还熟,里根比他爹还亲,可事实上,安博士也只是在电视里见过,比王一手好不到哪点去。反倒是王一手的那句“在里根总统的办公室见过”挠得他心里痒痒的:“今天我总算遇到贵人了,我的美国国籍总算有着落了!”不过,他越看王一手越不对劲,“你是……”

    “来自大洋彼岸的老祖宗。”王一手补充道。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你是……”安博士跳上来把菜刀横在王一手的脖颈上,怒不可遏地喝道,“哈哈,老子终于找到你这个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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