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子走过两条去西安府的路，一条是随黑老雕进山，一条是随丁波出山。
进山的路只知道一大半，前半段比较生疏，因为坐的是挂帘子的轿车，向外看的机会不多，；出山的路从丁波巢穴下的悬崖底出发，又是晚上，也是前半段的路生疏，只是方向不一样，正好相反。小牛子只能选当时进山的路，因为他走过，再说，黑老雕和穆老八刚才也是从这条路走的。
地震后，从螺丝山庄出来的一路上，因为有受伤的人，他们走得不急，饿了就吃，乏了就歇，保存体力是没有问题的，小牛子和姣姣年轻，倒是精力充沛。现在出山救人要的是速度，黑老雕心急如焚，和穆老坝的脚步肯定快，他们也要赶快些。这时候轻功发挥了作用，二人脚不点地，像两个轻盈的小精灵在山间腾云驾雾。
轻功虽然速度快，也是相当费体力的，树影山影如飞一般从身边掠过去，一个多时辰，就远远瞄见了黑老雕和穆老八的身影。两人微微有点气喘，同时速度也慢了下来。小牛子对姣姣说：“不能这么快，被你爹和穆伯伯发现，就去不成了”
于是，二人就缓缓而行，不与黑老雕和穆老八照面，以免前功尽弃。
暮色下来的时候，山间的路就不能走了，终南山区山高沟深路险，不小心一脚踏空，跌下去连尸首都找不见。走夜路点火把还可以，问题是他们不敢，怕被发现，因为走得比较急，两人都没有带干粮，这时候肚子饿了，“咕噜咕噜”响，小牛子是要饭出身，在山里生活时间长，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他们趁天还未黑，在林子里采了些蘑菇，找了个背风有泉水的地方，用火烤了吃。吃饱喝足，与在螺蛳谷那晚上迷路一样，仍然歇息在一棵大树上，四五月份的天气虽然很暖和了，晚上还是冷，特别是在山间，阴气比较重，又刮着风，就更冷了。不过，他们两个内功已不是螺蛳谷那天晚上的水准了，那天晚上两人搂在一起抵抗寒冷，现在的境界已能各自抗寒冷了。再说他们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都有了羞耻之心，如果再搂到一起，肯定都很尴尬。
晓行夜宿，春天山间能吃的东西也多，填饱肚子不成问题。三天以后，到了平原地带人员稠密的地方，食物就成问题了，吃的东西都要用银子买，他们出来没带银子，暂时是浑身叮当响的穷光蛋，就觉得艰难了。两个孩子还很单纯，不会吃霸王餐，不会想办法用不正当手段弄银子，看着别人吃饭，只能眼馋，嘴里的口水就不自觉地流下来。
这时候，小牛子想起了做乞丐，做乞丐可以没有银子，什么都没有，讨饭吃就行了。把这个主意对姣姣一说，姣姣的嘴立刻噘起来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当讨饭的乞丐。”姣姣的爹是个独脚大盗，钱财来得容易，她从小锦衣玉食，让她沿门乞讨，那还不是杀她一样。
“做乞丐有什么不好的，要饭三年，给个县长也不换。”小牛子给姣姣做工作，又搬出来他那一套做乞丐的理论。
“你要做你做，我才不做。讨饭羞死人了。”在姣姣看来，讨饭简直不可思议，怎么想人开口呀。
“有啥羞人的，你没做过乞丐，不知道做乞丐的好处，等你做乞丐上瘾了，只怕不让做都不行，拼命的想着做。”小牛子继续苦口婆心的诱导。
“去，去，别哄我，要饭的都吃的是残汤剩饭，脏不脏啊，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你讨的饭。”姣姣也很有主意，让一个穿得漂漂亮亮、长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去讨饭，估计没有人会接受这个建议，不过，这只能局限于能吃饱肚子的前提下，天灾人祸的时候，一个蒸馍就能能换来一个女人，那都是有历史记载的。
小牛子几年没做叫花子，这时候提起来，心里好像很向往，很有点犯了瘾的意思。小牛子知道，当叫花子就要有叫花子的行头，就象唱戏的有戏装一样，那就是幌子，唱戏的和讨饭的都要靠幌子吃饭。穿这么一身光鲜的衣服讨饭，人家不认可，开口也难。
碰巧了，就在这时候，让小牛子看见了一个乞丐，这个乞丐是个成年人，但是比较瘦弱，个子也不很大，穿一身破破烂烂、絮絮落落的衣裳，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已看不清本来的颜色，那只短袖子露出的胳膊上，缠着一条黑花大蛇，蛇头昂起来，红芯子一吐一吐的，像要吃人一样。
女孩子一般都怕蛇，姣姣也不例外，她见了叫花子的肮脏和蛇的凶恶，吓得躲在小牛子身后，拉着小牛子的衣襟不敢吭声
小牛子却不怕，他看见这个乞丐，就像见到久别的亲人一样，眉开眼笑的上前和乞丐搭话：“花子大哥，你这条蛇好像是夜蝙蝠蛇，是不是？”
花子翻白了一下眼珠子，轻蔑的看看小牛子，手一挥说，“去，去，一边耍去，夜蝙蝠蛇不夜蝙蝠蛇关你啥事，蛇把你咬了我可不管。”
“花子大哥，我和你商量个事行不行？”
“啥事，是不是想要我的蛇，
“不是，花子大哥，我想和你换衣服，我把我的这身衣服脱下来给你，你也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看着叫花子的破衣裳，小牛子两眼放光，就像叫花子身上絮絮落落千疮百孔的衣裳是件宝贝，
叫花子听说换衣服，翻白翻白眼珠子看看小牛子，觉得这个穿着一身财主衣裳的孩子有病，不过还得扳扯一下，做生意就是这样，哪怕是一滩屎，只要有人想要，也得找个理由，说成是一堆金疙瘩，
“我身上的衣服就是我的饭碗，主家看见我穿的衣服，就会赏口饭吃，我换上你的衣裳，讨不到饭，不是把我饿死了，穿你一身好衣服有什么用，不换，不换。”叫花子说出不换的理由，虽然是扳扯的话语，毕竟还有一些道理，和小牛子想到一块去了，借用一句话，篡改一下，叫花子所见略同。
小牛子觉得叫花子大哥说得有道理，不过也得标榜一番，叫花子的破衣服值钱，他的好衣服就不值钱了，拿出一幅讨价还价的态度说：“那你说咋办，我这么好的衣裳给了你，换了银子能买你这种衣服几十件，你还不满意。”
叫花子摇着头说：“说好说坏，我都不和你换，除非你再给我倒找十两银子。”
“花子大哥，你财迷呀！”小牛子笑叫花子，“十两银子买你这种衣服，能拉一马车。”
叫花子不高兴了，说：“那你用银子买去，有钱难买不卖的货，多少钱也不给你了。”
小牛子认准这身衣裳了，缠着叫花子乱叫，说：“好叫花子大哥大叔大婶大爷，你就换给我吧，我身上没带银子，没饭吃了才想换你这一身衣服讨饭，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人在江湖，低头不见抬头见，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同时天涯沦落人，人生何处不相逢，你侠肝义胆，光照千秋，现在是兄弟求你，以后你有事求兄弟的时候，兄弟为你两肋插刀，结草衔环，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叫花子听他叽里咕噜的歪缠，觉得好笑，他只不过是扳扯，并不是不想换，谁不知道光鲜的衣服穿着舒服好看，于是借坡下驴松了口，“算了算了，看在你老弟喜欢的面子上，就换给你了，说过只这一次，以后不行了。”
小牛子的头点得比磕头虫快得多，“那是，那是，以后你要了我换给你。”
叫花子也不知道羞耻，他把裤子和上身都脱下来，里面没穿内裤，浑身一丝不挂，小牛子也没穿内裤，那年头出内裤的人不多，还没有哪个习惯。
小牛子和叫花子换衣服的时候，姣姣不敢看，背过身去，脸红得像一块红布，她长成了大姑娘，已经知道害羞了。
换了衣裳的小牛子觉得占了很大便宜，向姣姣夸耀：“看看，好看不好看，冬暖夏凉，就这一身了。”
姣姣笑得直不起腰来，小牛子的这一打扮，有点叫花子的味道了，只是脸上身上没有垢痂，一身白肉，不伦不类，叫花子身上的垢痂是自然长出来的，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小牛子也没有办法。
换上小牛子衣服的叫花子对小牛子说：“你这个小子，不务正业，一定是和大户人家的小姐私定终身，把人家的小姐拐出来做你媳妇的，是不是，看你这个小媳妇长得细皮嫩肉的，小子艳福不小。”
姣姣呸的一声唾了一口唾沫，不想听他们说话，朝前走去。
小牛子对叫花说，“你看你大哥咋这样说，这是我妹妹，把我妹妹说羞了。花子大哥大叔大爷，咱再商量一下，能不能把你这条蛇也让给我，你穿一身好衣服，耍蛇人家笑话。”
叫花子嘿嘿笑了一声说：“没门，蛇是叫花子吃饭的家伙，给了你就没饭吃了。你以前讨过饭没有，做叫花子都要会莲花落，讨饭的时候唱，不会了我教给你。”
小牛子瘪瘪嘴说：“哼哼，瞧不起人，我从四岁作花子，你说我讨过饭没有。”
小牛子仰着头，一副炫耀的神色，好像当花子光荣历史越久越好，就像陈年老酒。才能喝出味道。
“那我就再给你搭一付竹板。”叫花子终于还是忍痛割爱，把手里一付竹板给了给了小牛子，扬长而去
小牛子在后面喊：“不知大哥大叔大爷高名上姓？”
叫花子边走边回过头来回答：“他妈的什么高名上姓，低名下姓是有的，老子叫蛇丐朱远。”
9173文学网提醒您：只需1元，立刻成为本站VIP会员！还可以参加更多VIP优惠活动！详情请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