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山路上迤逦而行,山路凹凸不平,颠簸得很厉害。这是一辆山里头很陈旧的普通马拉轿车,像磨盘那么大的木轮在山路上挣扎着,发出极难听的磨擦声,马车里有三个人,确切地说应该是四个人,一个是黑老雕周同,一个是小牛子,再有一个就是灵山派的韩冲,当然,还有一个陈林。
世事真是变化大,昨天,黑老雕还是韩冲手里的囚犯,隔了不到一个晚上,韩冲就是黑老雕手里的囚犯了,所以说,人一生做事还是别做得太绝,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只有这样才能在生活的岁月中游刃有余。
现在该轮到黑老雕折磨韩冲了,被点了穴道的韩冲就躺在黑老雕的脚下,他神情萎顿,蔫哩吧唧的耷拉着,像绿色的植物叶子被霜打了一般,黑老雕坐在一条长条软凳子上,把韩冲的身子作了垫脚的地方,一会儿踩在胸脯上,一会儿踩在肚子上,因为被灵山派多日追逐,没有时间洗澡,又和欧阳玉龙在庙里一场恶斗,黑老雕身上脏得很,特别是脚上有多日没有洗过的黑泥,臭得人闭气,但是,因为在那个山沟的小溪里洗澡的时候没有给黑老雕洗,这臭味就只能让韩冲品尝了,黑老雕有时还故意把臭脚伸到韩冲的鼻子跟前让韩冲闻,韩冲又急又气,很后悔没有让黑老雕洗澡,现在这个报应直接到他头上了。
同样坐在车里,虽然黑老雕的脚臭得出奇,小牛子却不感到臭,他是小叫花身份,几个时辰前,他身上比黑老雕还脏,还臭,所以,他没有理由嫌黑老雕臭,再说,他本来就不觉得臭,就像有一句话说的,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小牛子经常在臭中生活,已经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了。这句话同样也可以用到韩冲身上,韩冲闻臭脚味闻得长了,也就慢慢不觉得了,这也与臭气随着车辆的行走慢慢散发出去有关系。可是,陈林却觉得很臭,他还从来没有没闻过这么臭的脚,虽然和小牛子共用一个身子,但是感觉还是不一样的,陈林的灵魂对臭气敏感,小牛子却不敏感。
韩冲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只能任人宰割,黑老雕脚上的臭味失去了作用,他就用脚趾头先点韩冲的笑穴,笑穴分布在人身体内的几个敏感之处,虽然不大重要,但是,如果被点了笑穴,人就一直笑个不歇,也是很累人的,如果不解穴的话,能把人一直笑死。南宋的时候,牛皋抓住了金兀术,高兴得笑死了,金兀术被抓住,对落在牛皋手里很不服气,最后气死了,这就是笑到极致气到极致致死的例子,牛皋的笑死与心脏有关系,或者也与身体其他器官有关系,这种笑本来是可以由自己控制的,但是由于太激动,引起了心脏问题或者是脑血管破裂,也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脑溢血。
被点了穴道的笑不由自已,没办法控制,如果不解穴的话能一直能笑到死,那个过程也是及其痛苦的,比哭还难受。陈林也看出来了,他是从韩冲一直笑个不歇猜到的,因为他看过的武侠小说中就有点人笑穴的例子,所以很容易就猜出来了。
但是,陈林和小牛子的交流却一直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就等于没有机会,所以,小牛子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还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一个陈林的灵魂,陈林虽然对小牛子了解了一点,交流却不行。
韩冲被点了笑穴后就开始大笑,开始的时候虽然不自然,但是还能听出来是笑,慢慢地像哭,最后就声嘶力竭,像一条垂死的狼在嚎叫。黑老雕看见他这副样子,怕韩冲最后真笑死了,遂不了他要韩冲受尽折磨,然后再死的心愿,就给韩冲解了穴。解穴后的韩冲刚喘匀了气,黑老雕又在不经意间点了韩冲的麻穴。
这麻穴也是人身上不太重要的穴道,但是点了以后先是有一股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紧跟着身上的筋开始时抽搐,到极致的时候浑身的筋都往一块儿抽搐,那股味儿比死还难受。黑老雕看韩冲抽搐得翻了白眼,蜷成了一团,就像他教小牛子练的缩球功一个模样。就又给解了穴。这一次,韩冲用了几个时辰才缓过劲儿来。
“折磨人的不算好汉,你干脆一刀把老子杀了算了。”韩冲气哼哼地说。
“你还知道这个呀,你折磨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这样想,还要给老子嘴上抹屎,老子没给你嘴上抹屎还算你便宜。”黑老雕说完,然后嘿嘿一笑,把韩冲笑得浑身发毛。
一路上,黑老雕就这样折磨韩冲,把韩冲整得死去活来。小牛子有点看不过眼,觉得韩冲教过他练缩球功,好赖也算是个师父,就劝黑老雕说:“他年龄小,不懂事,你年龄大,懂的事多,干脆把他饶了,让他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算了。”
小牛子这句话不但黑老雕不满意,连韩冲也不满意,黑老雕不满意的是一个小叫化胎毛未干,连话都说不好,竟敢劝他饶了韩冲;韩冲不满意的是下辈子做牛做马这句话,不死怎么有下辈子,他妈的被黑老雕折磨死了还要来世做牛做马报答,老子没盐的饭吃多了。所以他们都是翻白眼看小牛子,谁也不搭小牛子的话茬。
“你干脆练缩球功算了,他打你你也不疼。”小牛子对韩冲说。
韩冲苦笑了一下,心里说,老子是蒙你的,你他妈倒认了真,老子会什么缩球功了。
小牛子又指着韩冲对黑老雕说:“这个师父会缩球功,你打他他也不疼,反而把你的手打疼了,我看你干脆不要打了算了。”
“我没有打他,你见我动他一个手指头了没有?”黑老雕解释。
“你没有打,这位师父怎么又哭又笑的,难过得在车上打滚。”小牛子问。
“他犯了羊角风病,与我有什么关系。”黑老雕说。
小牛子也见过羊角风犯病,但是好像不是这样子。小牛子也不知道世上的武功中还有点穴一说,小牛子只看见黑老雕的脚踏在韩冲身上,也不见黑老雕动手打,所以对韩冲的表现也很疑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陈林却见过有人犯羊角风病,犯了那种病的人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口吐白沫,像死了一样,很可怕。所以,陈林敢肯定韩冲不是犯羊角风病,一个武功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羊角风病。他武侠小说看得多了,知道有点穴一说,不过,黑老雕用脚趾头点穴,倒是很独特。
车整整走了五天五夜,五天五夜之中,他们吃着车上备好的干粮,喝水囊里的水,在车上养伤。除过喂马之外,车子一直不停的前行,小牛子就在车上断断续续练他的缩球功,陈林感觉,小牛子年龄虽然小,身体还没有发育起来,肌肉和骨骼却很有力量,如果没有力量,那么高那么粗的树也爬不上去。陈林以前也练过气功,虽然是保健气功,开始也要学理论,对真气运行的路线和规律比较熟悉,小牛子一蜷缩成个球状,他就感觉出不对,因为道路凹凸不平,车子颠簸,他的身子必须抗拒那种颠簸,才能保持平衡,这样一来,静心放松的状态就保持不了,真气应该是在浑身放松的状态下才能有效,这个颠簸的车上也不是练功的地方。
可是,渐渐的,陈林感觉小牛子的身上产生了抗力,这种抗力当然只是局部的,因为他练功的时间很短,真气根本运行不到全身,所以抗力很有限。小孩子的骨骼很软,缩成一个球状好像不费多大力气,但是练一段时间也很累,就恢复起来歇息一会,然后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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