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镇是山中的一个城镇,是山中人和平原人的互惠贸易之所。各种土特产品山珍奇货丰富异常。山里人纯朴,秦川道人豪爽厚道,小小的山乡小镇,倒也热闹繁华。
陈林过去旅游的时候也到过这些大山里头,像黄帝陵、革命圣地延安什么的,但是却没有到过这些小镇,再说现代的小镇也和古代不一样。他看到的都是靠山临水的建筑,不是石头房子就是厦子房,再就是茅庵草舍。
山里黑的早,一行人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暮色已经朦朦胧胧下来了。街上行人不多,见到这一行人凶神恶煞的过来,纷纷闪避。
四海聚酒馆是镇上最大的酒馆,后面数十亩地的场地是车马大院,百十间客舍歇息南来北往的客商、行人。四海聚的老板五十多岁,小个头,小眼睛,秃头,一幅畏畏缩缩模样。见人先笑,点头哈腰,商人气十足。
他手里端一把熟铜水烟袋,正在门口呼噜呼噜抽水烟,听见马蹄声,见欧阳玉龙引人进院,又见了横担在马背上的黑老雕周通,惊“咦”了一声,忙满脸堆笑招呼道:“爷们,里面请。”又喊道:“伙计们,快给爷几个拴马,打洗脸水。”
早有几个伙计过来,拉几匹马到后院的槽上去喂,又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领他们进了几间上房,刚洗漱罢,掌柜的便端着水烟袋进了门,问:“这几位爷,用饭到前头去还是送到房间里来?”
“送到房间里来,多弄几样精致菜,上等的酒来一坛。”桑堂主吩咐。
掌柜的听了堂主吩咐,不知在哪儿弄到了一身粉色的小绸衫裤,给小牛子换上,虽然稍大一点,却也潇洒大方。人常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小牛子这么一穿,小叫化的面貌一点也看不出来,倒像一个土财主家的少公子。
欧阳玉龙问小牛子是哪里人?
小牛子说不知道
父母是谁?
小牛子也不知道。
年龄多大了?
小牛子也不大说得明白。
“妈的,你难道像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欧阳玉龙笑着骂道。
“我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就是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猴子。”小牛子倒是理直气壮,好像他真是个孙猴子。
“妈的,你倒会顺着杆儿往上爬,什么孙猴子,我看你倒像是一个奶毛没干的小猴子,你会武功不会?”欧阳玉龙笑着问他。
“捉蜈蚣,会,会。你也喜欢玩蜈蚣吗?蜈蚣脚多,可好玩了,你捉蜈蚣是要看蜈蚣打架吗,我这就去给你捉几只来。”小牛子不是装疯卖傻,他不知道什么是武功,以为欧阳玉龙说的就是蜈蚣。
“我是说……是说……你会打架吗?”欧阳玉龙摇摇头,问。
“打架?这谁不会,摔跤使绊子,让后腰,打拳黑虎掏心,双龙抢珠……前几天,我到白家庄要饭,两个小娃欺负我,年龄比我大,个子比我高,两个人打不过我,拿指甲抠,把我脸都抠烂了,这是老娘们的本事,男子汉大丈夫打架不用指甲抠人。”边说,小牛子还指指自己脸上的伤,又给欧阳玉龙比划了几个花架子。
韩冲在一旁笑骂道:“你妈的臭水平,瞧你这小胳膊小腿,麻秆一样,还能打架,别丢人现眼了。”
小牛子看韩冲一眼,不服气的说:“怎么不能打,老虎大不大,黄牛大不大,都怕豺狗子,豺狗子爬到老虎和黄牛的尻子上,把肠子拉出来了,老虎和黄牛也没有办法。”
小牛子说的豺狗子是一种山里的动物,长得比猫大,比狗小,但是比豺狼虎豹还凶猛刁顽。只要它们选中了目标,连力大无比、凶猛膘悍的大野兽都逃不了。豺狗子很灵活,他们一纵身就能跳到其他动物的头上,用利爪把眼珠抠出来,然后从屁股里把肠子掏出来,动物没有了肠子,自然活不了了。
“你小子不会学豺狗子吧?看你也没有这个本事。”韩冲撇着嘴说小牛子。
小牛子心说,老子的本事大着哩,我长到你们那么大,你们都得把我叫爷。
掌柜的把饭菜送过来,然后指指蜷缩在墙根的黑老雕问:“这位……和爷几个住在一起吗?”
欧阳玉龙也觉得黑老雕和他们住在一起不方便,就问掌柜的“还有没有其他闲房?”
“有间下房空着,门户挺牢靠,不知几位爷的意思……”掌柜的点头哈腰,一脸的谄媚。
桑堂主审视了一眼矮个秃头掌柜,见掌柜的满脸堆笑,看起来很真诚,就对欧阳玉龙说:“少掌柜,你看……”
“你看着办,别让他跑了就是。”欧阳玉龙不耐烦的说。
“没关系,跑不了,瞧这人这副倒霉样,叫我看也就是死了没埋的人了,能跑到樽子里面喝醋去。”掌柜的说这几句话却显得有点气壮。
“这事你们店里要担干系,如果人跑了,我就找你要人。”欧阳玉龙看着掌柜的脸说。
“我这么大的家业,还赔不起你一个没用的人,你们放心好了。“掌柜的拍着胸脯打保票。
韩冲带着一个帮众和小牛子抬着黑老雕往后院里走。后院放着各种客人的乘坐工具,有马车,也有马匹。其中还忙中偷闲的种了一小块时令菜蔬,黄瓜、茄子、豆角长得很茂盛,都是果实累累。
下房是两间紧靠后墙的石木结构的房子,看起来很结实。黑老雕周同被抬进来,只见这两间房倒也干净,一张竹板床靠窗,一张靠后墙。韩冲和那个帮众把黑老雕周同抬着扔在靠后墙的那张竹板床上,那个帮众骂道:“妈的皮,沉得像死猪一样。”
“你先看着,我去吃饭,一会儿来换你。”韩冲对那个帮众说。
灵山派有钱,饭菜做得很丰盛,小牛子随欧阳玉龙和桑堂主吃过饭以后,韩冲又领着他到后院,换那个看守黑老雕的帮众去吃饭。掌柜的也跟去了,只见黑老雕蜷缩在床,好似未曾动一动。
掌柜的在黑老雕身上摸了一下,说:“这位爷们身上的血要洗一洗,弄脏了我的被子和床。”
韩冲说:“去去去,要死的人了,洗什么,你把床钱和被子钱一总算在店钱里,这点儿钱我们还是出得起的。”
掌柜的哼哈着,摇摇头,退了出去。房间里便静下来了。马灯昏暗的光芒照在血迹斑斑的黑老雕脸上,身上,给这个小房间里平添了诡异的气息。小牛子久宿荒庙,胆子大,也不知道害怕,他看着黑老雕蜷缩着的样子,问韩冲:“这人就要死了吗,也不看看大夫。”
韩冲道:“看不出来,你这小家伙心眼倒好,看病还不容易,我就会看病。”
“你就会吹牛皮,用脚踢人,挖人的眼珠子,你又不是大夫,能看个屁病。”小牛子也学着韩冲刚才的模样,撇撇嘴,讥笑他不会看病。
小牛子不懂,凡是练武之人,就要知道人体的各个穴道,体内生物钟从早到晚运行的规律,有一句术语叫做“通则不痛,不通则痛。”说的就是人体内的经络运行,中医看病实际上也就是根据经络运行的规律,来辩证的施治,让那一段经络通了,病也就自然好了。韩冲练武时间不短,自然懂得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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