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夏,正是中午时分,太阳有些火辣辣的,多天不下雨,路上起了一层细尘,半寸厚,快马驰过,冲天而起,翻翻滚滚,磅磅礴礴,天地为之变色。小牛子坐在鹰脸汉子韩冲的马头上,给韩冲指点路径。陈林从来没骑过马,小牛子的身子在马背上一上一下的颠簸,让陈林感觉很不舒服,扬起的尘土也直往他嘴里钻。小牛子却好像不觉得。酒馆离小庙本来就不太远,眨眼来到庙门前,
堂主见这是一座土地庙,庙门上的字已经斑斑驳驳,看不清楚。一行人下马涌入庙门,只见庙内一片搏斗痕迹,黑老雕周同和欧阳玉龙相距一丈多远,各自盘腿打坐,浑身上下尘土混着血迹,均不成人样。
那堂主松了一口气,在欧阳玉龙背后盘腿坐下,一手抵住欧阳玉龙大椎穴,一手抵在气海穴,约一盏茶功夫,只见欧阳玉龙头上冒出热气,“哇”的连吐两大口淤血,睁开眼睛,说道:“桑堂主和弟兄们一路辛苦,镇天尺在这黑老雕手中。”
“镇天尺在属下手中,这黑老雕是死是活,请少掌门示下。”桑堂主站起身来躬身对着欧阳玉龙说,很恭敬的样子,其实桑堂主比欧阳玉龙大二十多岁,是父辈人物,欧阳玉龙应该把他叫叔叔。
“不要死的,把他活着带回东海,还有用处。”欧阳玉龙说,灵山派的人都知道,帮主不在,少帮主的话就是命令,谁也不敢违背,所以,欧阳玉龙说了话以后,他们就只能有照办的份了。
桑堂主上前,把正在打坐疗伤的黑老雕周同点了几处重穴,黑老雕怪吼一声,倒了下去。心里清楚,这次吃亏不小。将来即使能有机会聊好伤,功力也要减少几成。
黑老雕在桑堂主一行进来的时候就知道情况不妙。这时候他的功力还没有恢复,只能任人宰割,难逃一死,准备到时候奋力一搏,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想通了这点,倒静下心来听他们说话。及听到欧阳玉龙要活的,知道暂时性命无碍,所以没有反抗,任由桑堂主点穴,没想到桑堂主功力之高超过他的预料,吃了些亏。
欧阳玉龙忽然看见小牛子,问道:“桑堂主,你们那儿带了这个小叫化来?”
“在十字口酒馆里,当时镇天尺在这小子手里。”桑堂主说。
欧阳玉龙摸摸背上,向小牛子喝问:“钱袋在那儿?”
“我没拿,被乌鸦叼去了。“小牛子装痴卖傻。
“他妈的,什么被乌鸦叼去了,你老老实实对我们少帮主说话,要不然老子踢死你。“韩冲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把他抓到欧阳玉龙面前,骂着说。
“就是被乌鸦叼去了,我亲眼看见的。”小牛子一咧嘴,疼得捂着屁股,想哭不敢,带着哭腔说。
“他妈的,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你就看不见了。”韩冲说。
“我说的是真的,庙门外的乌鸦叼到乌鸦窝里去了。”小牛子看看韩冲,心里说,这个狗日的老想抠人的眼珠子,可能从小被人抠眼珠子,学会了,长大了就喜欢这个调调。
“是你小子放在乌鸦窝里的,是不是?”韩冲喝问。
“不是,我看见乌鸦叼到树上去的,庙门口的乌鸦成精了,叼钱下馆子。”小牛子说出了一个乌鸦叼钱袋的理由,把欧阳玉龙逗笑了。
“乌鸦还能下馆子,这倒是前所未闻。”欧阳玉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然后说:“走,出去看看。”
一行人听了欧阳玉龙的吩咐,抬着黑老雕出了庙门,见庙门外的树上果然有几个大乌鸦窝,小牛子指着那颗大松树说:“就在这个大树上,还有那位黑大叔的钱袋。”
众人一看,这棵松树又粗又壮又高,他们虽然都是学武功出身,但是上树的活却没学过,即使借助鹰爪力爬上去,不但要伤树,还未必能上得去。桑堂主和欧阳玉龙都知道是这个小牛子放上去的,就是想不通这么个小人,有什么功力,怎么能爬上这么高的树。
“你能不能爬上去?”桑堂主问小牛子。
“就是我放上去的,我能爬不上去。”小牛子一句话就说露了嘴,又把欧阳玉龙逗笑了,
桑堂主看着小牛子说:“你如果能爬上去把钱袋拿下来,我把那个黑老雕的钱袋给你。”
“我不要黑老雕的钱袋,我们叫化子不爱钱,有口饭吃就行了。”小牛子心想,这些大人就喜欢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我才不落你这个人情。
说了这个大话,小牛子几步跑到大树跟前,噌的一下窜了有四尺高,像一只猿猴一样,双手双脚紧贴在树上,像有吸盘吸住一般,嗖嗖嗖的往上窜,眨眼间已到了树顶,把手伸进乌鸦窝,摸出那两只钱袋,噙在嘴里,又“嗖嗖嗖”下了树,把欧阳玉龙的钱袋给了桑堂主,把黑老雕的钱袋要往黑老雕的脖子上挂,欧阳玉龙笑着说:“不要挂了,钱袋你拿着,这个黑老雕这辈子再也不会花钱了。”
“这辈子花不了下辈子花,做鬼也要买路钱的,他拿着这钱,做了鬼后送给阎王爷,阎王爷就喜欢他,让他做驸马爷了。洞房花烛,搂着公主睡觉。”小牛子看看黑老雕,又看看欧阳玉龙说,因为自己说得好,还自豪的挺挺胸脯。
欧阳玉龙一笑说:“这个黑老雕恶贯满盈,又长得黑,还能做驸马爷。到了阎王爷跟前钱送得再多,阎王爷也不饶他,把他五马分尸,把他的鬼打入十八层地狱,每天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永远是鬼,再也不能到世上做人,最多做个猪呀狗呀的,或者是毛毛虫。”
小牛子辩解说:“人会托生猪、狗、羊、老虎、狼,不会托生毛毛虫,毛毛虫不属于阎王爷管。”小叫化讲出了他的理由,倒是很有道理
“毛毛虫属谁管?”欧阳玉龙惊奇的问。
“毛毛虫太小了,属这个庙里的土地爷管,”
“土地爷又属谁管?”
“土地爷属姜子牙管,你没看过封神榜,姜子牙封神,土地爷就是姜子牙封的,当然是姜子牙管了。”
欧阳玉龙哈哈大笑。
桑堂主和其他几个灵山派帮众听少帮主与小叫化磨牙,都很有兴趣的听。听得有趣,也随着欧阳玉龙笑了。
“傻子笑多,乳牛尿多。”小牛子胡说八道一番,有点洋洋得意,见他们笑,又有点不高兴,小声嘟囔着说:
这一干帮众都是练武之人,耳目灵警。小叫化的小声嘟囔被他们听见了,桑堂主喝道:“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小牛子吓了一跳,见这些人变脸比脱裤子还快,连忙改口。
“我听你嘴里嘟嘟囔囔的。”桑堂主一对锐利的眼睛盯着小牛子看,把小牛子看得有点发毛。
“我说人渴了要喝乳牛尿。”他急忙辩解。
欧阳玉龙一听喝乳牛尿,觉得口也渴了,就问小牛子,哪儿有水喝?
“往南走,二里路,有条深水沟,沟里有水,我引你们去,我渴了就喝沟里的水。”小牛子手指着说。
他们离开小庙,走了不到二里路,就来到一条小河边,这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河,泉水清清,水底游鱼清晰可数,欧阳玉龙用手掬水,喝了几口,然后脱去外衣跳下水,在水里一涮,血水尘土随水而去。只见粉白细腻的身上凸现出块块腱子肉。
“去,把那一身破衣服脱了,下去淘一淘,看你脏得恶心。”桑堂主指指溪水,对小牛子说。
小牛子不大喜欢洗澡,要饭的都没有穿得整整齐齐的。身上也要脏一些,脏一些就显得可怜,可怜了就有人给吃的喝的,如果穿一身好衣裳,或者把破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就不能讨饭,人家也不给。桑堂主催他下去洗澡,他心里就不高兴,不想动弹。
“你是个猪,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还不赶快脱了衣服下去洗,等我剥你的皮是不是?”韩冲听见桑堂主发话,走到小牛子跟前说。
小牛子一听不对,这个叫韩冲的就像一条恶狗,主人一吆喝他就咬,就像他讨饭时遇到的恶狗一样,被恶狗咬伤了可不是好玩的,连忙脱衣裳跳下水。虽然是夏季,因为是泉水,小河里又很阴,有乱草遮挡,水依然很凉,小牛子一下水就不自禁的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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