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叫花看样子也没有什么文化，他一路上就反复唱那个咪咪猫儿歌，一直唱了四五里地，陈林几次想和小叫化交流，都是话到口边又咽回去了，他和这个小叫化不熟，脾气秉性也不了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合适，最后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等有机会再说，反正已经进入他身体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来到一个通衡大道，道旁十字口有一个酒馆，招牌上飘飘扬扬三个大字是“飘香春”。陈林认得，小叫化却不认得。只见小叫化昂首阔步踏进酒馆，在最中央的桌旁板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镇天尺在桌子上一拍，高声喊道：“给老子切二斤牛肉，打半斤上好白酒来。”
跑堂的是一位三十多岁、脸上胖乎乎油汪汪的中年汉子，头戴瓜皮帽，肩膀上搭条白汗巾，他笑眯眯走到小叫化身旁问：“小牛子红光满面，一定是在哪儿发了财？”
“老子就是发了财了。怎么样，你害红眼了？”被称作小牛子的小叫化看样子跟跑堂的很熟，他看着跑堂的，一脸得意地说。
以后陈林才了解到，这小牛子从小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四五岁时突然出现在这个大山之中，拖着根讨饭棍讨饭，近一年半年摸着了点门道，经常来飘香春酒家，吃点客人剩下的残羹剩饭，这个跑堂的伙计看小牛子可怜，也就不管，还在小牛子不来的时候有客人剩下的好饭好菜给小牛子留着，时间长了就熟了，经常与小牛子说笑。
“二斤牛肉，还要半斤白酒，这么多，吃得了吗？你有多少银子啊？”看见小牛子趾高气扬的样子，跑堂的不改笑容的揶揄说。
“少罗嗦，你说过，有银子便是爷，没有银子是孙子，我现在有银子了，从孙子变成爷了，赶快给爷上酒上菜，爷一会给你银子买糖吃。”小牛子可能也是与他说笑惯了，一点也不客气，他把话说完，洋洋得意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一幅小人得志模样。
“你在哪儿弄的银子啊，掏出来让我看看，不会是假的吧，没有银子不要紧，可不兴骗吃骗喝，小心掌柜的叫人打断你的腿。”跑堂的说。
“老子有银子了，你们掌柜的见了我也得叫爷，快给老子上牛肉上酒，惹了老子发脾气，小心掌柜的打断你的腿。”小牛子哼哼一声，得意地说。
这时候酒店里没有几个人，在里间正呼噜呼噜抽水烟的胖掌柜听见跑堂的和小牛子说话有点奇怪，就端着一只白铜雕花的水烟袋慢腾腾走出来。这个胖掌柜虽然胖，眼睛却很尖，他一到前面，就看见小牛子拍在桌上的镇天尺，连忙对跑堂的把手一挥，“还不快去给这位小爷上菜上酒。”
跑堂的走了之后，胖掌柜双手向小牛子一拱，“恭喜飞小爷发财，财源茂盛达三江。”
“恭喜掌柜的发财，财源茂盛达五江。”小牛子也坐在椅子上一拱手，掌柜的说三江，他给增加了两个江，比掌柜的多说了两个。
陈林心里却一阵不舒服，心想，小牛子没有文化，就会鹦鹉学舌，我这么一个有文化的人却不能说话，如果让我回答掌柜的话，那多高雅，也有意思，掌柜的一定会对小牛子另眼相看。
“同喜同喜。”胖掌柜满脸堆笑地说，然后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镇天尺看了看，心里一震，高声道：“今天这位小爷的用饭不准收一分银子，记在我的账上。”
“没银子是孙子不能吃饭，有银子是爷吃饭不掏钱，还是有银子好。”小牛子呲牙一乐，嘴里嘟囔着说。
陈林想，小牛子也说出了一个千古不破的真理，现社会的许多人把钱叫王八蛋，却还是拼命的挣钱，有了钱就可以过舒服日子，包二奶，养小蜜，就像小牛子说的一样，有银子是爷，没银子就是龟孙子。
“有银子好，有银子好，小爷还有个发财的机会，不知小爷愿意不愿意干。”胖掌柜的也一乐，然后提出了一个让小牛子心动的诱惑。
“孙子才不愿意干，什么发财机会，你不是骗我吧？”小牛子眼睛一亮，他可能自小要饭，经常被人骗，就多长了个心眼。
“你在哪儿弄到这把小尺子？”胖掌柜问。
“你管我哪儿弄的，你也想去弄吗？”小牛子立刻满脸都是警惕性，一把把胖掌柜手里的尺子夺过来。
“这把尺子量布蛮好的，卖给我，让你占个便宜，给你十两银子。”胖掌柜手有点尴尬的一摸下巴说。
“十两银子？”小牛子眼珠咕噜一转，心说，他妈的，爷不是没见过世面，你胖掌柜见了银子就像见你爷一样，尻子上都是喜的，肯出钱买我这个小尺子，这小尺子一定是个好东西。
陈林虽然和小牛子是一体，但是因为是两个灵魂，小牛子心里的想法他就不大知道，所以，陈林就没有办法给小牛子出主意，陈林过去在古董这一行里钻研过，也有收藏的爱好，见了古董就眼睛发亮，手上发痒。根据他的眼光和经验，这把尺子一定是个值钱东西，至少是一件古董，能卖大钱，但是这些话他却没有机会和小牛子说。
在小牛子眼睛里，好东西用银子换算，也只是多几倍而已，小牛子听人说过漫天要价，就地换钱，价格总是两个人商量着成交的，他见过市面上的讨价还价，你要一百，他给五十，然后就扯皮，扯到最后给个七八十问题就解决了。也有两个人在袖子里捏手，捏的人知道，别人看不出来。小牛子才不弄那些捏手的事，嫌麻烦，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对胖掌柜说：“不行，不行，十两银子太少，你是打发叫花子哩吧。”
他忘了自己就是叫花子了。
“你要多少银子？”胖掌柜问。
“我，我，我要五十两。”小牛子狠狠心，咬咬牙，终于说出了一个大数字。
五十两在小牛子心目中就是一个大数字了。在他看来，一把尺子根本卖不到五十两银子，掌柜的一还价，他三十两就卖了，市面上买卖东西就是这么干的。
“五十两就五十两。”掌柜的吩咐柜上，“给小爷兑五十两银子来。”
没料到胖掌柜倒爽快，倒给了小牛子一个措手不及。陈林心里暗暗着急，就自作主张的说话了，“五十两银子不卖，没有一千两银子，别想买我这把小尺子。”
陈林这几句话说得很老练，不像小牛子说的话，不但把掌柜的说愣了，把小牛子也说愣了。掌柜的只是觉得小牛子的话音有点不对，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这个小牛子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人？脸上就不高兴了，说小牛子，“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怎么说话不算话，说话不算话就是女人，蹲着尿尿，男子汉大丈夫是站着尿尿的。”
小牛子脸上颜色也有点变，他想不到他的嘴里竟能说出这样的话，立刻结结巴巴说：“不是不是，这不是我说的话。我嘴里有鬼，是鬼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五、五十两可是你愿意出的，大、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把尺子给我。”胖掌柜满脸都是贪婪，像拣了一个大宝贝。
“不行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小牛子紧紧攥着尺子说，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样子这倒是小牛子的本色。
胖掌柜催柜上兑银子，好像很焦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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