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引子 穿越了(上)

    陈林是一名很有修养的新闻记者,其中一个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他三十五岁,他们新闻部主任才三十岁,用年龄来证明这一点最合适不过了。一个年龄大的、有能力的文化人能服从一个年龄小的、能力比他差的文化人领导,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就是偶然有点顶撞也是为了工作,主任年轻,有些事情不懂,陈林给他指点一下也没有什么错的,也是为了他好。可以说,陈林一点也没有慢待他的那位年轻上级,年轻上级委派他出去采访的新闻事件,他总是能很出色的完成。

    人都有毛病,世界虽然这么大,十全十美的基本没有,陈林这个人就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如果谁对他好好说话,那怕是他的孙子,他也会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谁对他上硬的,哪怕是他的爷,是美国总统克林顿,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他也会脖子一梗,掉头而去。不过,他也见不了克林顿和安南,人家克林顿和安南也没有必要给他一个小记者上什么软的硬的,如果真给他一个这样的机会,估计大约还是要服从的,人家是大人物,来硬的软的都有理由。人家生气了给他头上扔一颗原子弹或者氢弹,炸成脑震荡,那就吃亏了,所以,他也没有必要与大人物上计较,你们说是吧。

    主任可能就是知道他这个弱点,不管什么时候对他说话都很客气。投桃报李,人家对他客气,他也要给人家面子吧?中国人就是好面子,陈林曾经说过,背地里,你骂他是龟孙子都行,那只能算是打屁股,屁股算什么,把屁股打肿了,打流血了,打出痔疮了,穿上裤子,谁也看不见,等于没打。当面说他一句重话也不行,那是打脸,脸才是人的面子,一疙瘩臭屎抹到脸上了,一口黄啦啦的浓痰唾到脸上了,虽然不疼,那种损伤面子的心理压力却受不了,那还能客气吗。

    当然,除过吃软不吃硬的毛病,陈林还有个遇事想不通的毛病,譬如说,孙台长不到四十岁就当了台长,他已经三十五岁了还没有一点当台长的影子,再譬如说,新闻部主任是从县委办公室下来的,一下来就是主任,从事新闻工作的时间不能和他比,业务能力也同样比不上他,人家照样吆喝人,他只是听吆喝的。再譬如说,台上的女主持人冯颖慧,那个脸蛋漂亮呀,那个声音好听呀,那个主持节目的时候让人着迷呀,他早就把冯颖慧当作了唯一的梦中情人,可是,就是这个唯一的梦中情人却让一个其貌不扬的家伙霸占着,人家是夫妻,他在眼馋也干涉不上,是吧?可是,他们台长却经常把冯颖慧叫去谈话,门一关,谁知道他们都谈些什么,会做出什么事。还有……陈林想不通的事情多了,所以常常就有点生闷气,哀叹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时候多,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时候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既然是记者,就要写新闻报道。凡是新闻业界的人都知道,新闻一半是报喜的时候多,报忧的时候少,不过话说回来,外国的报纸也不见得经常报忧,就拿一个小家庭来说吧,如果经常说些不痛快的事,家庭里就不会很和睦,所以,陈林也是赞成多报喜少报忧的,他的这种思想与国家关于新闻报道的大政方针很吻合。这叫做:英雄所见略同。

    报忧的副作用多,从事新闻工作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一个是被上级批评,有破坏和谐社会之嫌疑,轻些的作检讨,严重的可能被开除公职,失去赖以生存的饭碗,只有那些思想不开窍的二傻子才冒着丢饭碗的危险,去报道国家的阴暗面,给自己惹麻烦,给各级领导们心里添不舒服,领导们不舒服了你个不入流的二傻子记者能舒服得了,你的饭碗就是他们给的,把你这只饭碗砸了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们能容忍你吃他们的饭再砸他们的锅吗,二傻子也不会容忍的。

    再一个就是得罪责任人。你写的报道中的责任人办了很不好的事,就像一个菌痢患者,屁股眼的括约肌不大受指挥,弄不好就拉一裤裆屎,你要把人家裤裆里的屎和失去括约肌的屁股眼摆出来给人看,出人家的洋相,人家还有不怨恨你的。

    陈林就做了一回二傻子,惹得那些领导们对他不满,这倒没有什么,因为事不大,领导们最多也就是给他弄一双小鞋穿,还不至于打他的饭碗,关键的问题是他报道的事主与黑社会有牵连,黑社会就让他时空转换,一下子把他转换到明朝去了。

    说的转换并不是调侃,是真事,现在网络上写小说的大部分都用时空转换的方法,杜撰一个理由,让现代人转换到古代,或者让古代人转换到现代,然后编一些离奇的故事来骗取读者的金子,把读者当成二傻子。他们那些时空转换都是假的,唯独我写的这个是真的。看我小说的朋友都是极聪明的,决不会是二傻子。

    说起来也不是故意的,当初,黑社会并不想让陈林死,只是想把他阉了,就是这个阉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很可能是吓唬,人又不是猪羊马牛,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阉了,那还成什么体统。

    新闻事件的经过很简单,一个农村媳妇生了两胎,第一胎是女孩,第二胎还是女孩,就像鲁迅先生家的后院,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

    按计划生育的政策规定,有两棵枣树不能再生了,就像鲁迅先生家的后院不能再有第三棵枣树,如果再添一颗枣树,那就累赘了。那个媳妇做了绝育手术后因为没有男孩,在家里饱受虐待,苦不堪言,最终选择了上吊,以一根晾衣裳的细尼龙绳了结了残生。

    在陈林看来,事件虽然很悲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新闻线索,他是记者,应该把这个新闻报道出来,给社会一点警示,让人们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生命毕竟是宝贵的。

    让他意想不到的的是这篇文章竟引起了反响,市报和省报都加了编者按,省市电视台还来到县上采访主管计划生育的副县长和计生局局长,那个有点令人害怕的摄像机就对着领导们,提出的问题很尖锐,把领导们搞得很被动。

    矛盾集中到电视台来了,主管副县长派秘书把唐台长传去,给台长吃了几棵窝笋,台长回来后脸上就是窝笋的颜色,绿油油的。

    唐台长找陈林谈话,劈头就问:“你知道你惹事了吧?”

    “惹什么事,没有啊。”陈林装聋卖傻。

    “那篇关于计划生育的报道是谁写的?”

    “我写的,怎么啦?”

    “怎么啦?给县上摸了一脸的屎,擦都擦不净,县长把我批评了一通。”

    “你认为我的报道不对,不应该报道?”陈林歪着头,带着笑容质问唐台长,他这个人轻易不爱发脾气,就喜欢这种腔调、这种态度说话,也不知道领导们喜欢不喜欢。

    “不是我认为不对,而是县上认为不对。”唐台长看来有点生气。

    “已经报道了,你说说你的意见,应该怎么处理?”陈林将了唐台长一军,要他表明态度。心里说,你是台长,新闻采访的报道都属于你管,电视台播放的时候也是你签发的,你不表明态度,怎么负责任,我不能让你像水泥厂球磨机里的圆铁球,光光滑滑、起明发亮,把我们这些做水泥的材料都碾成碎末。

    “我的意见……”唐台长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的意见和县上的意见一样,不应该写这个报道。”

    “报道的内容是很真实的,我以我做了十多年记者的良心发誓,组织上可以调查。”陈林理直气壮的说。

    “现在已经不是调查的问题,也不是报道实不实的问题,关键的一点主要是给县上的工作造成了被动,你先写个检查,把县上应付一下,你还要注意你的生命安全,昨天有两个二愣小伙子来找台上了,他们好像是黑社会。”

    “怎么是黑社会?”陈林有点害怕了,

    “我听说事主儿雇了几个黑社会的人,要把你阉了,这可不是玩的,你要小心。”

    听说阉他,陈林更害怕了,他想不到的是,黑社会还能搞计划生育,只是不知道手艺精不精,如果是个二把刀,计划个半拉子就麻烦了。他还怕他们把他变成东方不败,他就只能练那个葵花宝典了,还要找个杨莲亭作男粉头。就对唐台长说:“采访这些报道是我当记者的职业,也是我的责任,不管错和对,组织上都要给我承担,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你也不要怕。”唐台长安慰说:“我估计他们是干咋唬,你先写一个检查交上来,我把县上应付过去再说。”

    记者就是摇笔杆子的,大文章都会写,写个检查还不是小菜一碟,陈林很快写了一个检查交上去,至于是不是深刻,是不是真正认识到错误,那只有天知道了。

    陈林这个人比较幽默,还喜欢写作,主要是写小说,写的小说也含着幽默成分,既然写作,就要注意观察各种人,研究各种人,思想和行动都研究,时间长了,就好像觉得能看透人们的心思,可能是第六感觉吧。所以,他对唐台长的行为很理解,当领导的一般都这样,关键时候,他们是很少讲原则的,看上级领导眼色行事是当好一个领导的基础。

    过了几天,主任派陈林采访,拍一个私人公司的开业庆典。

    开业庆典一般都有红包,新闻记者收红包也是个公开的秘密,越是大型的开业庆典红包越大。按说,像这样的会议,一般都是主任亲自去的,主任有事不去,也会派台上的女主持人冯颖慧去,电视台主任巴结女主持人已经很长时间了。看样子还没有得手。

    也不知道男人们都怎么了,见了人家漂亮姑娘媳妇就想沾点便宜。所以说,陈林总结归纳了一个真理,男人最好别娶漂亮的女人,是人是鬼都想给漂亮女人打主意,以各种方法诱惑,她们意志稍微不坚定就上了套,他还看过一个资料,一般娶美女的男人都短寿,一个是纵欲过渡,一个是操心过度,所以,男人还是不娶漂亮媳妇为好。不过话说回来,男人都不娶漂亮媳妇,漂亮的姑娘媳妇就没有人要了,剩得遍地都是,一抓一大把。可是,这种现象好像不存在。

    可是,陈林没想到这次却突然派他去,所以,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的心情特别好。嘴里还吹着口哨,名字叫好日子,就是那个漂亮的什么什么英唱的。陈林挺喜欢。解释一下,陈林喜欢的是她的歌,不是她的人,再说就是真的喜欢人,也高攀不上,人家认识他是谁,一个小记者,人家眼角里也不夹他,剃头担子一头热的事陈林是不干的。

    陈林在技术部领了一台摄像机,体积不大,不是那种大电视台几十万块钱的专业机,而是几万块钱的准专业机,不过,摄出来效果还挺不错。因为只是一段几分钟的新闻,所以没带备用电池,也没带备用磁带,车在楼下等着,一个带黑墨镜的司机招呼他上车。然后就驶出电视台大门,出城后上了高速公路。陈林问司机:“不是公司开业吗,这是去哪里?”

    司机说:“公司老板是县上的人,投资两千万元在南山建了一个药品生产基地和一个大规模精加工厂,今天正式开机生产。”

    “什么品种的药材?”陈林问

    “黄姜。”

    黄姜陈林知道,在渭河滩里,就种植着大片大片的黄姜,电视台还专门拍电视片报道过。追根索源,他还知道,渭河滩里的黄姜苗是从商洛引进的,商洛是一个很大的生产基地,和商洛交界的湖北省一部分地区比商洛种植的历史更悠久,听说那儿建立的加工厂家就有几十家之多。

    陈林很勤奋好学,也算是一个杂家,天文地理人间万事都懂一些,尽管都是二把刀。他从医药书上知道黄姜有祛湿清热解毒的功效;写报道的时候了解到现代医学能从黄姜中提取一百二十多种成份,以及工业无法大量合成的昂贵的甾体类激素——皂苷元;合成催产素、避孕药等中间体或药物数千种。根茎含淀粉量百分之五十,能生产柠檬酸、酒和酒精,酒精水和废酸液可提取农用核酸。皂素的精加工产品“双烯”、“胱胺酸”、“无水胱胺酸”等多种延伸产品,可以合成转化为性激素、蛋白同化激素和皮质激素等国计民生特需的系列产品,医药界称黄姜为“药用黄金”。说实话,这些什么甾体、核酸、皂素什么的,陈林不认识他们,她们也不认识陈林,不过写的时候还是按资料,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报道出来以后人们倒还明白。

    车在高速路上开的很快,司机不大爱说话,他脑子里被黄姜搅合,“祛湿清热解毒”了一会,就迷糊了。

    当陈林醒过来的时候,载他的这辆车已经被劫持。

    9173文学网提醒您:只需1元,立刻成为本站VIP会员!还可以参加更多VIP优惠活动!详情请点击!

广告④[Google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