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尘急切地走进清凤宫,直至她走进里面才遇到两个丫鬟。她们见她突然出现有一丝惊讶在眼中掠过,但很快恢复自如。她们轻轻向她施礼,其中一个淡淡地对她说了声“奴婢这就通禀娘娘!”
枭尘明显感觉到了丫鬟们对自己的冷淡,她知道胡依这段时间一定过得不是很好。
“你们都退下吧!”内室传来疲惫的声音。枭尘向里屋看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胡依已经倚门而立了。
她把头发斜斜地挽成一个髻,一只碧玉步遥轻轻地插在上面,鬓边的头发也是松松散散。粉黛不施,却依然眉目如画,显得格外清秀脱俗。
枭尘很吃惊这段时间不见胡依,她居然变得这么憔悴不堪。
“娘娘,奴婢扶你去休息,您正生病呢,可不要随便起来走动。当心身子!”一个丫鬟立即走过去扶起她单薄的身躯。而她只是吩咐丫鬟们都退下。
“下去吧!我有话要对枭尘妹妹讲,都不要打扰。”
丫鬟们看了看小枭尘,但在她们主子的面前只能是欲言又止,然后她们缓缓退出。枭尘却领会到她们的意图,她们无非想告诉她,皇后娘娘正生病,希望不要打扰了她。
“胡依,你病成这样还是多休息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不迟!”
“如今我空留着一副健康的躯壳又有什么用呢?”她凄然一笑,眼泪也在瞬间滑落,“自从殿下在这里突然消失被皇上知道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到这里来过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皇宫又添新人了,皇上如今喜得新欢,哪还会想到这清凤宫啊?过去的皇后寝宫恐怕就要成为冷宫了,从前的皇后也只能……”
她极力压抑着巨大的痛苦,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下面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她的话让枭尘也很意外,这段时间说短不短,但是说长也不长,后宫怎么会突然起了这么大的变化?枭尘觉得这一切都难以置信!想不透皇上怎么会这么做,就算失去了枭尘,但是人间也很难再找到像花离魔女这样的姿色呀,胡依也没有理由失宠。看看痛苦的胡依心里忍不住难过,但枭尘不光是在替胡依难过,还为她自己。皇上也是枭尘在尘世中的牵挂,她没想到他会这样!
“总之,我这个皇后已经是徒有虚名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皇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枭尘为皇上的所作所为感到极度困惑,很希望从胡依这里知道答案。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皇上是因为你的失踪才故意冷落我的!”胡依突然站直了身子,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是的,枭尘本来就想到了是为自己,但是她不自信皇上会为自己而真的舍得放弃皇后。枭尘心里突然百味杂陈,欢喜着,也忧伤着!喜的是知道皇帝原来是如此看重自己,忧的却是人间情爱果真不长久么?爱是否真的那么善变?
“我连累你了,胡依!”枭尘心中对她有说不完的歉疚,却不知道该怎样进一步去安慰她。
她缓缓摇头,轻轻合上双眼,良久不语!
“带我去见皇上吧!”枭尘下定决心,突然安静地对她说。
“皇上这段时间朝政也荒废了很多,此时他只怕还呆在‘繁花寝’!”
“繁花寝?那是哪位皇妃住的地方?”胡依的话让枭尘又是一愣,在皇宫呆着的那段日子,她对后宫的各个寝宫了解不多,除了胡依这里和自己住过的蓝月寝,就不了解别的了。
“就是皇上的新宠,刚刚进宫的玉卿——卿妃!”
“你带我去繁花寝!”枭尘斩钉截铁地说。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封了新的妃子。本来在帝王之家,这样的事情既不过分,也不足为奇,但是这有违他一贯的作风啊。无论今天皇上在哪里,枭尘打定主义都要去见他。胡依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带她去了。
去的路上,她们一直都走得很慢。胡依重整的装容依然掩饰不住她的病态和哀伤。一路上她们都很沉默,枭尘不断在琢磨自己离开之后所发生的这些事情。胡依则有些忐忑不安。繁花寝果然是名副其实,远远就看见一排宫墙前面花叶繁复,虽然面积不大,却也花色齐全。走近一看却发现很多花草都是新栽上的,泥土还是新翻的。
胡依走到这里的时候却犹豫着不再向前。枭尘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其实她自己和她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她们都害怕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的女人言笑晏晏,甚至是……光是想一想,心都会被刺痛一大片!
有的事情就是这样,结果可能很残酷,只是面对它的时候,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态度。有的人愿意装糊涂,欺骗自己,也曲意逢迎了他人;而另一些人明知道结果的残酷,却仍然要残忍地将结果赤裸裸呈现出来,即使是闹得双方都找补到台阶下,也在所不惜。枭尘觉得自己是后者!
但或许胡依是属于前者的,想到这里枭尘打消了催促胡依跟我一起进去的念头。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都强加于她,也不想给她带来新的打击,她怕她无法承受太多。所以她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走去。到了正门,两个太监突然拦住去路。
“姑娘请留步!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否则……”
“让开!”她拂开拦住我的两双手,厉声打断了他们的话。一阵风吹来,她大红的衣衫随风上扬。太监脸上露出了畏惧。他们的脚步轻微地向后移动了几步,突然换上了央求的神情。
“姑娘,你也知道奴才们的难处!违背皇上的命令是要看奴才们的脑袋的,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奴才们。要不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对她说。
她不是存心想要为难奴才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她管不住自己的情绪。没有理会太监的请求,她径直向里面走去。
“等等!还有我!”胡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和你一起进去!”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见是皇后,太监们的表情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跪下参拜。枭尘担心胡依心软,她不想再延误时间,只在原地稍稍站立了一会,举步向门内走去。胡依这次让奴才们失望了,她没有理会归在地上的两个太监,紧跟在枭尘的身后,也进入了繁花寝。两个太监这下着了慌,爬到胡依脚下,阻住去路,一边磕头一边请求:“皇后娘娘,皇上吩咐不准进去呀!”看着吵吵嚷嚷的场面,枭尘不胜心烦。撇下被纠缠的胡依,仍旧往里屋走去。
迎面碰上一个手托花篮的丫鬟,她低着头,看着手中花篮里鲜活的玫瑰花瓣,神情愉悦地走过来,枭尘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直到丫鬟走到面前,差点撞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丫鬟才突然惊觉有人闯入。这才怒气冲天地抬起头来。
“你眼睛瞎了啊?”她看也没看,开口便骂,然而她马上就觉察到不对劲了,眼前的人不仅陌生,而且看上去也是来者不善,“你是谁?好大胆子!竟敢擅自闯入娘娘的寝宫?来人呀……”
啪啪!
两记耳光清脆地响起在她的脸上,手中的花篮掉到地上,鲜花撒了一地!她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傻了,一时竟然只是站在原地,用手捂着红肿的脸颊。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枭尘冷冷站在那里,依然是一声不吭,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却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气息。当她看见鲜红的玫瑰花瓣,心中就很难受,仿佛在滴血。但事实上并没有真正流血。自从上次在百花疆因为舞魅的刺激而出了很多血之后,便再也没有复发。
“说!皇上在哪里?带我去见他!”她傲然立在原地,冷冷问道。
丫鬟被她这一问惊得回过神来,她看着枭尘,眼里原本的凶恶气焰立即就熄灭了。她胆战心惊地看着她,不敢言语。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枭尘眉头轻微皱了一下。突然有些心软了,不忍心再逼她。事实上不需要她说,看看那些花瓣我也知道皇上在哪里,在干什么!那些花瓣是用来沐浴的……
突然她觉得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是那样不值得。她开始后悔自己为难奴才硬闯进来。现在的结果摆在面前了,但这不是自己想要的!说到底,她自己原本也很脆弱,硬闯进来其实是想证实胡依的话是假的。而不是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令人心碎的结果!她感觉自己现在是那样乏力!撇下受到惊吓的丫鬟,默立良久,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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