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光有些弥漫，在木屋的庭院四周架起了火把，中间是高耸的火堆，火光随风晃动，映照出庆宴非常丰盛的食物，奏乐的人想方设法按拍和弦，四五个衣着纯色的族人围着火堆跳舞，跳到兴奋时，连身份高贵的人也忍不住脱下一身绚丽的外袍加入舞队，一旁的老族长正和秘咒变化的乌泽法师谈论着什么？
远远的，皓泽与曼珠轻飘飘的浮在那儿。
“哎，曼珠，那群人真是开心啊！”
没有回他的话，曼珠在冷静的思考中，浮于高空，可以仔细的分清村落的布局，这是一个村落，一律是木屋建成，老族长身份显著，因而住所位于村中心，有独立的庭院，分别为前、后、左、右四院，院内花木并不杂乱，栽种的都是此地比较常见的花草，左侧院隐隐涌出强烈的芳香，那应该是小夫人居住的地方吧？
此外，这是一个极有族系制的部落。
叫做素珍的女人，她的夫君是外族人，如此说来，族与族之间是不反对和亲吧？但这些都是次要，确切想得知的便是河道的白衣女人为何找上她？依情形看，族内的人和外界交往不会太广，除了与邻村族人有些少来往，不少人去乡镇里应该也是购置生活必须吧？
“曼珠、曼珠……”皓泽苦笑：“你继续当我是透明，今夜注定让我寂寞而死啊！”
缓过神，曼珠微微一笑，挽过他的手道：“走吧，几时让你感觉孤单呢？”
皓泽将视线移到她脸旁：“哦？我们去哪？”
“呃……记得刚到这里时……河道那地方的景色不错哩！”曼珠平静的说道。
他盯着曼珠看，心里想，其实彼此想什么都是懂得的，好比她在装迷糊，他也跟着犯迷糊，两人心连在一起怎么会看不透各自的想法呢？不过偶尔模糊的感觉很好，朦朦胧胧好比月色，缠绵而不失情调。
于是，皓泽连声应和：“是啊！那应该是一个适合赏月的地方，迷蒙月色鳞鳞波，悠悠清风醉秋色，啾啾虫吟……”
“哈哈……！”曼珠柔声的笑，“好啦、好啦！比起文情，我自是不及你优越了，嗯……句子……真的好美啊！”
他缓缓拉过她的纤腰，低叹道：“是啊！好美啊，是哪一位呢？”
曼珠低下眼睑，红眸闪过一丝羞涩，故作不知道：“哎，不太清楚，还是去河道边看看吧，不知那位赶着马车的白衣女子，会不会是绝色佳丽？”红袍裙一闪，已经飘然躲到一边了。
※※※※
迷茫的月光投射在河道上，两个身影背靠背倚在那儿，没有说话，皓泽侧头赏着月光，感慨虚无镇从未有过如此美丽的月色，记得镇间遍处是密密丛丛的红花，那是曼珠的灵力，她释放所有的气初次引渡了数不尽的鬼妖……如果没有黑衣斗蓬的命运老人，此刻身边的她会怎样呢？思前想后不由得一股心疼。
“皓泽，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夜色真美啊！越是朦胧迷茫，反而越是令人舒服啊！”
曼珠嘴角浮起淡淡的笑，说道：“等我们回到虚无镇，就没有此种夜景可寻了！”言语间有说不出的惋惜。
“也是哦！”他转过身拥住曼珠，低喃：“无所谓了，你的本体和那个地方是不可分割的，并且，虚无镇里有我们的家！”
“家？”想到叫做‘命卜’的辅面，如今不同往昔了，如果说有客人，莫过于是一些仍有心愿未完成的游魂、灵躯罢了。
彼此惋叹时，河道悠悠传来箫声，幽怨、哀怜……接着是马车轮撵动的声响。
曼珠和皓泽相视而笑，心想，等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那女人在车内吹着箫，调音时高时低，像是哭泣，河水岸没有映出马车的影像，只是一盏白纸灯笼临空飘浮而来，箫声落时，车内的女人哼唱道：
夫君入谁香薰枕？
……情随风、随风去……
旧人梦---断泪
哀深深，芳魂留恨，
花落离枝……伤怀……
月夜更深……
……
突然，声音忽然停止，那车内的女子唤道：“两位，何不现身呢？”
原本隐身的皓泽和曼珠只得现形，面对面望着那辆若有若无的马车，只见白纸灯笼一闪，车内的女人在与之相近的地方停靠下，欠身道：“不小心冒犯，真是失礼了！”
女人长相模糊，令曼珠一时语塞，皓泽接口追问：“鬼儿，何故在此作恶？”
那鬼女苍白的手掩面而笑：“何为恶，何为善呢？”
皓泽欲要驳回反被曼珠制止，月光下，红袍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悠叹：“无恶、也无善，世界无大恶，更无大善；恶本是善，善也属恶；伤是自怜自善、恨诱为恶，弃本性于不顾……”
鬼女苍白的面猛然泛起灰青的烟雾，尖厉嚎叫：“你是谁？敢对我说教！你又懂得什么？”腥风随即由河道涌了上来，连月夜也变扯入黯淡。
曼珠直接问她：“你……会等那落入‘香薰枕’的人回心转意么？”
鬼女悲哀的眼神回望着曼珠的一双红眸，没有回答，捂着脸低喃：“等？？……苦等……几时回头看我呢？……”河道的微风轻拂，那腥风渐渐稀散，唯有那一声声的如泣的哀怜混着那鬼影溶入惨淡的月色中。
回过头，曼珠唤道：“哎，皓泽，没有白来，我们回去吧！”
“回去？……如此放鬼儿走么？”
她连转身往回去的路踱步，说道：“啊，是啊！说好的，便放她走了。”
“咦？什么说好的！”皓泽追上去问她。
“呃……再说吧！”
“喂，曼珠，你越来越喜欢卖关子。”
“非也，非也！”
“……”面对曼珠，他又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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