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人来了――”人群中不知谁低喊出声。
没有预想的八抬大轿，更没有前呼后拥的护卫，他甚至没有穿上官袍，只一身闲适的青衫急步而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具泡肿发白的尸体，他冷声问道，“魏捕头，验尸官来过吗？”
官差头儿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回答说：“回大人，验尸官……他……！”
“何事吞吞吐吐，还不如实道来！”他俊眉一紧，吓得几个官差‘扑咚’都跪在地上。
魏捕头颤声说：“大人……验尸官他……他失踪了……！”
听得这话，众人又是一阵纷纷乱乱的议论。
他眼神犀利扫过跪在地上的人，又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连出两条人命，连衙门唯一的验尸官也丢了？，魏捕头你未免太失职了吧？”
几个官差眼底闪过惊恐，终是低头不敢言语。
看来这马大人似乎并不如我想的奸厉，不过这世道人面兽心的昏官比比皆是，还是提防着好。
正犹豫着对他的看法，他的视线已经移到了我的身上，“恕本官冒昧，姑娘可是古巷的‘巫女’？”
我怔了一下，迅速冲他欠了欠身，“回马大人，小女子的确是古巷‘命卜’的店主，至于‘巫女’这称号……！”
一语未完，他冲我摆了摆手，“罢了！姑娘不必解释，详情本官也深知一二，如若信得过官府，还请随本官回衙门一趟，虚无镇连日来的血案希望姑娘也能上助一臂之力！”
“……”我瞬间语塞，沉默之时，皓泽说，“曼珠，你我身为虚无镇的一份子，岂能不尽责尽力呢？”他抓住我的手微微加了加力度。
我淡淡一笑，憾首说：“承蒙大人看得起，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
进得衙门，马大人领着我和皓泽来到书房，又相当严谨的关好窗门后，他正色从墙壁的暗格中取出一福卷画徐徐展开，并示意我们上前观看。
一幅半展开的破旧老画，也不知是不是未保存完好的因素，纸页发霉般起了点点的水花印，画的纸张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尸味？想到这儿不觉就是一阵恶心。我把注意力集中在画的内容上，没有文字、没有印篆，显然未能得知出自于谁人之作？等等……画中的景色依稀就是虚无镇的街道，那条幽长的街穿梭至河堤，堤岸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没有头！怎么会没有头呢？奇怪莫名的再往下看，画中所绘的应该是夜晚的景象，因为在河堤泊的船队还挂着不少的黄灯笼，为首的船画得栩栩如生，整条河面都泛着船只，大大小小花样百出，密密杂杂……是某种集会？还是？？
我一脸迷惑，“大人，画……有何喻意？”
马大人伸出食指在画上一点，“巫女，你再仔细看看画中领头船，窗边的人有何别异？”
我仔细一瞄，只见在格子船窗内坐着一个青发碧眼的男子，那随风舞动的长发、纤纤拨动古筝弦的手指、嘴角边那一抹妖异的浮笑，好是邪恶！这绝对不是画师有意的着色，这画？这画中的人？
我心升起异样的感觉一闪即逝！皓泽握住我的手让我缓过了神儿。
又听马大人说：“巫女，今日请你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我瞟上他的脸，淡淡回问：“马大人，不知什么事小女子能帮得上的，是关于这画还是……？”
他脸色沉沉的叹气说：“实不相瞒，这画名叫‘百鬼争呜图’，画中青发碧眼的男人正是为首的鬼妖！”
“鬼妖？”什么东西？从未听说！我看了看皓泽，他一本正经的看着画卷，思绪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闻得巫女不仅精通命卜，还会祛邪诛鬼，就连‘阴地僵尸’也不是你的对手，因而本官想请你为‘虚无镇’的气数卜上一卜，不知你能不能？？？”他说得诚恳，满眼焦虑。
帮人卜命我是卜过，不过为整个镇子的未来去占卜可是从未开例，而且天时地理、风水命脉，谁又能卜尽世间变幻？马大人未免贪心了点，也是过于为难我吧！轻抿了抿嘴，我依是问他：“大人为何定要给全镇卜这一卦呢？”
他望着我的眸子闪动，神色看似无比挣扎，欲言又止。
正当这儿，皓泽突然插声说道：“马大人，想必您是为画中描绘之事深为烦恼吧？”
他冲皓泽点了点头，“看来这位公子已略识画中隐喻了，画中内容预示着虚无镇必会经历的一场大劫，连日两起命案令本官觉得离此劫难不远！”说到此处，他愁眉深锁，一脸无奈。
我重新审视着这幅古画，心头又是一紧，特别是那画中的碧眼男人，欲看欲叫人思绪烦乱，我自认为除了皓泽不曾再有旁人会扰乱我的心绪，可是？
皓泽突然又问：“马大人如何得到此画？”
“其实……说来古怪，本官来到虚无镇接任的第一夜，原是想在书房整理文书，不想困意重重进入了梦境，突有一位披着黑斗蓬的老者出现……”
“黑斗蓬？？？”我不知为何惊叫出声，瞬间就打断了马大人的话。
他和皓泽同时疑惑的看着我。
“巫女……？？”
我发现自己的过份紧张，于是抚了抚额，“哦……大人，莫不是那老者赠得此画？”……斗蓬、老者，为什么我对于这样形象的人也会觉得熟悉呢？
又重回到原先的话题，“那时模糊记得老者留下的话，他说‘虚无镇’原本虚无……红花绿叶遍堤处……命运劫数……。断断续续听完这话时，老者忽然失去了踪迹，待本官一身冷汗的醒来，画卷已放在书桌上了！”
皓泽再次沉默了，眼神有意无意的望着我，看得我混身不自在，也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
我缓了缓神对马大人说：“那……大人怎么断定镇中的命案和这古画有系呢？说不定一切纯属巧合……”
他打断我的话，“巫女且先听本官细说，勿要急于断言！记得数年前国主无意探访到此地，因而派得官员前来驻守，前任大人是国主夫人的表亲，因为偶有些不良嗜好被撤职召回城了。本官初上任又离奇得到此画，也是心生好奇才离镇调查关于此镇的来历，经过多方的查探，这‘虚无镇’的确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其中古怪太多，其一：镇中各家居民连族谱也未曾知悉，其二：镇里的人没有年月概念，即使有意宣导以及张贴律法都不会在意，众人似乎就停留在每日的时辰里，就像在等待着……具体等的是什么，恐怕没有一人得知！其三：所有的人，几乎……几乎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也就是说，共同失忆……，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呆板的生活，从来不过问往事。巫女，本官所说的这些，想来你不会太多意外吧？”
他所说的事是我从未考虑的，特别是‘失忆’，这二字在我脑海里敲了响鼓，我怎么会想到镇里所有的人都失去了对过往的记忆呢？是谁？谁有那样的力量瞬间造出一座镇来，然后又给镇上的人洗脑？最重要，做这些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皓泽拍了拍我的肩，“曼珠，暂且别想得及多，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此时马大人把画在书桌上完整的摊开，说道“巫女和公子且来看这画，照地形上看，画上方是命案李园的方位，画中此处全是茂盛的常青藤，再来仔细看绿藤深处，枝蔓画得虽小，不过仍然画着微小的果实，但……只要认真观察，会发现藤上结出的并非‘果实’，而是一个个状若球形的人头！说到镇上的命案，先是被常青藤绞死的李园主人，接着花圃崔老头的孙女惨死……，巫女！相信不用本官再多说，你也应该看出些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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