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渐逢异事 第三十八章 浴血林间(下)

    


  依然是那一席的红光和烈焰赤剑,他右臂上暴起龙鳞,握剑的手捏得‘咯吱吱’响;他不说话却更显得威风凛凛,身体浩浩荡荡的正气压得厉鬼唔唔直叫,他一手拍出数十道红符,立刻将我们和鬼儿之间隔开屏障。

    一丝欣慰漫上我心头,很想在这时呼出他的名字,但胸间一闷血就喷涌出来,我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他站离我不足一米的距离,而我却不能投入他的怀抱享受半秒安逸,看到他的泪如珍珠般滚落,那晶莹迅速溅在我心湖泛起涟漪。

    “……笨女人……不是叫你在家等我吗?”灼热的泪应声滑落。

    他让我热泪溢眶,或许我会死去,再也看不见他、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再也感受不到他温暖的臂膀,抖动的唇此刻挤不出只言片语。

    他伸出手又无奈缩了回去,“曼珠,你总是叫我看你受伤,你总是让我心疼……!”

    后背鲜血淋淋,那拂尘还深深的扎在我背心间,我不敢用力的呼吸,因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味道,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抱住我,他怕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会要我再次吃痛,他总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嘴里说着‘笨女人’,却怜在心底疼在心底,我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不分彼此?是他说是我的龙时?还是他说我们有龙鳞契牵绊时?不!都不是,或许在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我不顾一切为他吮吸毒血那瞬间开始,我们的心早就靠在一起,只是……只是我还来不及体会,这一切似乎就要停止,有人说奈何桥上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的插肩而过,我想我们不只是有过对眸相望,一定还有三石石之约,因此今生不管我是什么?他是什么?我们都注定永无休止的牵绊,这是宿缘,更是宿命!

    痛已经将我身体定格,直到麻木失去所有知觉,除了我眸底的泪还滚烫仍然!委屈、不舍压抑心间,阿泽!为什么在等我发现心底真实的感情时,似乎命运就快要带走我,将我们分开?

    他伸手抚摸我脸上的泪,柔声低语:“曼珠,再等我一会儿……伤害你的我绝不放过,我要让它付出惨痛的代价!”那一秒,我看着他的眼神由爱转为愤恨,一剑劈开了红符屏障,从他嘴里吐出一句话:“谁伤害我的曼珠,谁就得下地狱!”

    他拖着那把长长的烈焰赤剑,剑身滑过的地面耸动着美丽的火苗,地面像结出灿烂的红花,滋意漫开,还扬溢着顽强的芬芳,这是他创下的奇观,也只有他才有如此的潇酒气魄。

    “呜――-”林洛黎胁间的小鬼支唔着,“爸爸,好恐怖……我怕怕!”他像一个调皮的坏孩子,做了错事仍然无辜的索取宠爱。

    此时林洛黎已完全丧失心智,他污迹斑斑的利抓摸着那小鬼头颅,嘴一咧就笑起来:“哈,乖……有爸爸在呢?不怕……不怕!”

    听了这话小鬼极度兴奋,“嘿嘿,爸爸真好、真好!有爸爸疼真好!”他伸出那只淌着粘稠的小手,塞到嘴巴里咬了咬,又扯出一串恶心的尸水,“嘻嘻!爸爸我饿,我要吃肉肉!”

    “乖,很快就有得吃了……乖……!”从林洛黎眼底闪过贪婪和饥渴,他直盯盯的看着阿泽。

    “爸爸……肉肉好吃……嘿……!”小厉鬼不停的诱导着林洛黎。

    看不到阿泽脸上的表情,不过那把赤剑举了起来,他愤怒的吼着,干涩的声音还带着痛苦的颤抖,“哼!该死的恶鬼!”

    “嗖嗖”几声,剑光飞舞,看不清有任何的招式,几截香樟树杆落下,直插入地下形成圈把林洛黎围困起来,阿泽顺势又补了数道冒着火焰的大红符纸。

    小鬼儿吖吖直叫,“爸爸……他要封住我们,嘿嘿!他想封住我们!”话刚说完,他吐出一股恶臭的尸水向阿泽涌来。

    一个机灵的飞身,阿泽避过这袭击,散发着恶臭的尸水像一种高腐蚀溶液,被击中的树杆和矮树丛在一阵“噗噗”作响后,冒着黑色的烟瘫倒下来。

    阿泽立在一棵树叉间,一个飞跃,看不清他的动作,剑一起一落时,只听得林洛黎哀嚎一声,“嗷!”

    紧接着那小厉鬼也凄厉的尖嚎着,“爸爸……痛、痛……呜,爸爸护我!”

    刺红的剑光犹如天女散花,绚烂夺目,林洛黎粗笨的身躯分不出东南西北,连连受剑伤,惹得他声声怒吼着。

    随着几声‘咯吱吱’的轻响,那小厉鬼正试图脱离寄生躯,小小的鬼脸扭曲得变形,獠牙紧咬着不断挣扎。

    “啊……!”林洛黎用手护住胁间痛苦的惨叫出声。

    “哈哈……爸爸……听话,让我出来……!”

    那皮包骨的身躯不能再给厉鬼供足营养,因此它会离弃这寄生体,每孵化一次就是一次突飞猛进的进化,不!绝对不能让那鬼儿出来,不可以!

    林洛黎一双睁得凄恐的眸子看着我,叫着:“救我!救救!”

    我斜瘫在一棵树杆边,无力的看着这恐怖的惨剧。

    “嗷――嗷――”随着这小厉鬼的叫声,从密林深处传来阵阵乱响,唏呖哗啦的以无法预测的速度正向这边靠近。

    我清楚的听到这声音的来源,虽说身受重伤已步入死亡的门槛,可警觉能力却超奇的变强了,就在眨眼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浮动出画面,不好!罗刹厉鬼?怎么会有那么多只?胡乱的感应着,数目不下于十只。

    “嗷――嗷――”急速的鬼嚎不止,小厉鬼呼朋引伴的叫唤着。

    阿泽浮在半空中定然也感知情势危急,不过他那张脸依然轻松自然,一个飞旋回落在我身前,他轻柔的抚了抚我凌乱的发,“曼珠,有你在我身边真好!就算死……也是一起!”

    “哈哈……哈哈……!”小厉鬼冷声笑着,“把吊匙交出来,嘿!交出来啊……!”笑声令人背脊发寒。

    阿泽脸上露出微微一笑:“曼珠,鬼儿……它们来了!”他借着赤剑勉强撑起身,一个微小的颤身,嘴角边滑出的龙血想逃开我的视线已经太晚,他在逞强,他在为了我做奋不顾身的拼搏,泽!放弃吧!别再管我,求你了!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冷酷绝美的俊容,“想得到吊匙?哼!做梦!”

    只在一回眸间,阿泽无比柔情的看了我一眼,“曼珠,要是有来生?就好……”

    一滴清泪滑过他坚毅的脸,他将那把烈焰赤剑向空中抛去,两指并在唇间,喃喃着我听不懂的咒语,一时风声、雨声、雷电临空而降,原本安静的密林躁动着,树木噼噼啪啪断响,厉鬼的哀嚎夹杂在其中,“吼――吼――”几声绵长有力的龙啸,他突然显出龙身,冲天而起。

    不,阿泽他在做什么?怎么可以……明明有伤未愈,怎么可以动用如此高深的咒法?

    记得一个传说,龙血是绿莹色,而且伴着淡淡的桂花清香,那么这林间的四溢的淡雅香味便是……?

    天空乌云密布着,那排山倒海的力量磅礴于林间,刺红的火焰如天空陨落的星火,地面迅速被点燃,罗刹鬼儿在林间扑腾凄嚎,咒语声声不断,像是人间最后一场法事的诵念,不!阿泽,请不要离开我,不要再为我受伤。

    火光中,一个被火点着的身影摇晃着爬了过来,一把抓起我,这是林洛黎。

    他拖着被火烧灼的身躯,身子像被剥皮般的恐怖,那小鬼儿在他胁间捂着头颅,一张奇异耀眼的符纸死死的粘在那鬼脸上,童稚的声音哭喊着:“爸爸……我看不见……看不见了……!”

    林洛黎看了看胁间的小鬼,暴露在外的牙齿不知什么时候已长成利鬼獠牙,那空洞的眼睛恨恨的盯着我,哑声哑气的说:“快把符纸揭下来!”

    又几声响彻云霄的龙啸,‘砰’一声,火红的龙身坠落地面,他再想撑起身已是惘然!

    泽……为了我你牺牲得太多太多……我绝不能让林洛黎拿我来当威胁你的筹码。

    “贱女人,快揭开那张符!”那冒着烟的黑爪子狠狠的扣住我颈项。

    远远的看着阿泽,此时他有气无力的瘫卧在地面,那龙身刺红的鳞、鹿似的角、软弱无力的爪……,一切看得叫我心痛,如果没有徐曼珠,他不会落泊如此;我总是连累他受伤,他总是不顾一切护着我,为了我他次次都在玩儿命。

    林洛黎要我‘揭’下符纸!我怎会如他意?哈……我怎么会让阿泽的所作所为白费,我想阿泽一定会凭着龙鳞契探知我内心的选择,明知他不会赞同,可我必须这么做。

    一股愤恨的力量积聚在我手间,耳边传来阿泽极不情愿的微弱低吼,只那一刻,乘着林洛黎分心戒备阿泽的那一瞬,我反臂拔出了后背心的拂尘,狠狠的向他胁间的小厉鬼捅去。

    “噗”一声,尖利的拂尘柄直直没入那鬼儿的头颅。

    “嗷――嗷――”林洛黎带着他的厉鬼儿子,吃痛的跌进火海中,挣扎着、嘶吼着,在火中拼命哀嚎的扭曲身影,渐渐被大火吞没、再吞没,直到化成一地焦炭。

    后背的鲜血奔流,我用光了余力再也爬不到阿泽的身边,那么远远的看着他泪流满面,明明……明明我们隔得不远,可是中间像有千山万水,我爬不过那些泥沼越不过万重沟壑。

    乌云在散开,雷雨已然停止,整个林间弥漫着刺鼻的烟雾,惨遭摧残的树木还挂着雨珠,死亡就在我们身边,泽!我们、我们的路……还有多长?

    看着他上半身渐渐浮出人形,我略感欣喜,他缓缓向我爬过来,用手和肘着力挪动身体,泪在我们彼此的眼底晃动,多想!多想距离再近些,让他能抓住我的手。

    ‘死亡’啊!请再离我远一秒,不!半秒就好!让他靠近我,让我能在他怀里安静的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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