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快来,来帮我扎稻草人,快来!”舅舅顺手抓了一把稻草塞在我手上,急着又喊:“快!快些扎,等不及了。”
真是怪事,舅娘不是说他没回来么?
“舅……舅……,大半夜的,你扎这草人做什么?”
“嘘――,珠珠,小声些!”放低了声,他非常神秘。
“舅舅,你??”他这样子,弄得我一头雾水。
又见他低下头,动作麻利的顺着稻草,“快扎,还有一个,一个就完了!”那语气中怀着无比的兴奋。
舅舅怎么变成这样子了?看起来有些疯颠。
“舅舅,你……扎这草人来做什么呢?明天白天扎行不?”
“不行,来不及了,快扎……招魂,要招魂……!”
我没听错吧?他半夜扎这草人要招魂,我的天!
“那个……舅舅,招……招、招什么魂……??”我背脊发寒。
看他又是左顾右盼,神神秘秘的跳到我身边,附在耳边说:“你舅娘,她――死――了!”
“啊??”我惊愕,刚才明明在屋里看到舅娘,怎么会??
“舅舅……你……!”
他把食指竖在嘴边,又冲我‘嘘’声,我只得闭上嘴慢吞吞的理稻草,这后院除了散乱的稻草就是形状各异的草人,每个草人头上都垂挂着一块写着字的白布,若是白天看这场景也无碍,但是在清冷的雨夜,怎么看怎么让人心底发毛。
舅舅还在不停的拉着稻草,整个空荡荡的后院只能听到这轻微‘哗哗’声,这又增添了不少恐惧气氛,地上那火盆里的冥纸钱耀着火光,这光一漾一漾的映在舅舅脸上,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怪了,先前在后院看到的那张鬼脸,是我眼睛发花了吗?
虽然惧怕怪异的草人,不过那些垂挂的白布却让我十分好奇。
我轻手轻脚,害怕惊动了聚精会神的舅舅,但很快我就放心起来,因为他这时眼底只有那一堆稻草,丝毫没注意我的行动。靠近临近的一个草人,掀起垂挂的布条放眼前,一个熟悉的名字:‘范文芳’,※年※月※日子时生,回魂……。
啊?范文芳不正是舅娘吗?手脚打颤起来,怎么可能?怎么会?我迅速又查看了几个草人上的布条,都是那串字,我的天,舅舅家出事了?
转身急喊:“舅……!”这一声还没喊出,我又尖叫起来“啊――!”
后院哪里有人?就连原本烧着的冥钱和香烛也不见了,我手里握着那半截忽明忽暗的蜡烛还在飘忽着光线,前一分钟舅舅还坐在这里,这会儿??头上像被人敲了一棒,突然清醒过来,我、我见……见……鬼了!妈呀!
“啊――!”我惊惶着离开后院,一边护着手里的烛火,磕磕拌拌不知撞了几次壁,弄得满脸满嘴都是墙灰,呸呸呸!我不停的吐着,迷迷糊糊不知蹿到了哪间屋子,一头撞在屋门上,那门像是腐化一般‘砰’一声落倒在地,连蜘蛛网也和我做对,不偏不倚就蒙了我的脸,惊慌中蜡烛被我抛了出去,它在半空中熄灭。
惨啊,我唯一的光明消失了。
我呆愣在原地,急得快发疯,怎么办?房间的另一头响起急切的脚步声,跳动的烛光,是什么?该不会是?
“珠珠……珠珠……,你在这儿么?”
是舅娘在叫我,可是舅舅说她?等等?我……我该怎么办?
容不得我多想,她已经站在我面前。
“珠珠,你怎么乱走呢?病了就该好好躺着。”
我额间冒着冷汗;“舅……舅娘,你、你……!”舌头怕得打了结,口齿不清了。
“你这孩子,真是的,走!我扶你回客房去休息,这么晚了,带着伤到处跑么?”不等我有反应,她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臂,那一股冷沁令我发颤,两条腿不争气的晃着,软绵绵的被她拉着走,刚要跨出门槛,眼的余光就瞄到屋角一抹幽幽的绿光一闪而过。
舅娘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不知是不是我害怕时引起的错觉。
“珠珠,到了客房就乖乖躺着吧,别乱走了,我还得给你熬药。”
我上牙磕着下牙,不知怎么回应她,怕得要命,发现她举蜡烛的那只手腕上,挂着包用黄纸包的东西,大概这就是她说的药吧?虽然惧怕她,可也感觉她是为我着想的。
“舅……舅娘,你,你那么晚?还帮我抓药,我、我……!”说话仍是顺畅不了,那股寒意从脚底心漫到了头顶上。
她却笑了:“呵,你这丫头要说客道话吗?我和你舅虽不常到徐家走动,不过也很惦念你哩,你舅可是把你当成自己亲生女儿看……!”舅娘话说了一半,又打住了。
想到在后院的所见,难道舅娘不知吗?莫不是舅娘真的已经……
“那个……舅娘,后院……后院好多稻草,而且……而且舅舅在编着草人……”鼓着勇气说这些,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忽然,舅娘抓着我的手放开了,她背对着我不知在想什么?
“舅娘……!”我轻唤。
她猛的转过身来,那蜡烛的光映在她脸上跳动。
“啊――!”我又是一声尖叫,后脑撞在身后的墙上,痛得我眼泪直流。
在舅娘转身这半秒,我看到她的左眼珠带着血丝悬挂在脸上,一道伤痕从右脸刻过鼻子到左下颌,很明显那鼻梁骨已经从中断掉了,她脖子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狠,似乎还流着血,那胸前的衣襟像被撕裂,露出胸部白色的皮肤。
我缩爬在地上,惊叫:“怎么会?不可能,鬼……”
“珠珠、珠珠!”她在叫我,很紧急的叫着。
“舅娘,别过来、别……”
一只手爬上了我的手腕,舅娘急声问:“珠珠……,你舅舅他回来了吗?是吗?”
不敢睁眼看,因为她的脸实在是太可怖了,我哆嗦着拼命的点头算是回应。
她松开手,“老公……老公……,你终于回――来――了!”这声音像是从深巷里散发开来,悠长凄惋,听得人汗毛都立了起来。
也只片刻,周围就安静下来,我壮起胆睁开眼,发现脚边放着一只白色蜡烛,那火苗还烧得很旺,想去拿那只蜡烛,才感觉手心都是湿透的冷汗,半晌,好不容易在镇静后舒了一口气,依我判断,舅舅家肯定出事儿了,这房子不能久呆下去,要快些找到阿泽,他究竟去了哪里?
我试着把左手的红鳞印放在额前,从心底呼唤:阿泽……阿泽……。
不行,他半点回应都没有,不会出事吧?我想哭,该怎么办?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探路,真担心一个不留神又撞上个什么‘东西’,这宅子为什么像是变大了一样,走来走去都没有出路,如果寻不到阿泽,至少离开这该死的旧宅也好啊。总是在黑暗里徘徊,我在经过的每一处墙面上作记号,来来回回的反复走了十次,终于认识到当前现实的问题,这个房子像是一道迷宫,走来走去都是在限定的范围里,我被困住了。
我缩起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堵冰冷的墙壁忍不住抽噎,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是不断连累他人,先是孙师傅然后是阿泽,没用,我真没用。
“珠珠……”是舅娘,她又来了。
我开始绝望了:“舅……娘,我、我……,你们……别吓我,我怕……!”
她就站在我前面,仅十步之遥。
“珠珠,你来了,这就好……就好……!”血红的泪从舅娘的眼里流出。
“舅娘,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回答,一直摇头,身影就淡在了黑暗里。
不知是宅子的哪一角,发出了刺耳的响声,我又鼓足勇气爬起来,举着这只蜡烛继续寻找出口,忽然,从墙角晃出一抹幽绿的火焰,一闪一没的蠕动着,这又是什么?正在我极度疑惑时,那绿焰忽然化为一个面容猥亵的中年男人。
“你、你是谁?”我又一次感觉危险逼近。
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打量我,连他那目光也很是令人讨厌。
“说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舅舅家?”
他不答话,向我飘了过来,确定他是用飘的,只那么半秒不到的时间就将我困在一堵墙边,一双魔爪伸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滚开!”我很想躲开,但动不了,他那只恶心的手,抓住我衣服的前襟。
背后红光一闪,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拉去。
“啊――!放开,放开我……!”我闭着眼睛惊惶失措的挣扎。
“曼珠,曼珠,看清些,是我!”
是阿泽?
“笨女人,睁开眼看着我!”
我缓缓拉开眼帘,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就控制不住大哭:“你去哪儿了?我醒来就见不到你,好怕,我舅舅和舅娘……,还有刚才那个男人……好恐怖!”
“先别多说,离开这鬼打墙!”
他扶着我左走了几步,又走过了几间屋门,然后又一阵莫明其妙的穿墙而过,终于来到了宅子的前院,喜欢看他那一身的红鳞,特别是在黑暗的夜,那泛着红光的身子就是神的光明,可以为迷失的人指引方向。
“休息一下!”他像是泄气般瘫坐在地上。
“阿泽……这儿安全了么?”我挨着他坐了下来,不管被雨打湿的地面有多冷,至少靠近他就会安全。
“曼珠,你在发抖!”
“嗯!”只是轻轻点头回应了他,泪就流了下来。
“哇,笨女人,还哭?肩膀给你靠??”
“滚,我才不要,……我就是哭……你管得着么?”我用衣袖使劲儿擦着泪水,擦干泪又流出来。
“你是个麻烦精,打从我被你救了后,就没遇上一件好事,先是罗刹厉鬼,然后现在又来到一个鬼宅里,以后我的生活会因你而精彩了吧?”
“鬼宅?你是说这儿是鬼宅?你知道这宅子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我急着要弄清目前的状况。
我又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了。
“我……我舅舅和舅娘是不是已经??”不愿说出那个字,这段时间我有太多的眼泪,太多的委屈,所有的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要我怎样去面对?
“曼珠,你心底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不……,阿泽,我不要相信这是真的……!”
“曼珠,事实都摆在你面前了,不是么?”
我的眼与他对视,“阿泽,我不是要逃避,而是……而是我根本不知我该做什么?我连我自己是不是个人都不知。”或许如林洛黎所说,我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曼珠,‘人’?你觉得怎样才算个人呢?”
我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阿泽也未强要求我回答,调开了话题。
“曼珠,这宅院里又快重演悲剧了,这些又是你不想看到的,想逃避的现实!”
“悲剧?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会看到的,明天晚上同一时间!”
“咦?”
他忽然摸出丝巾,“笨女人,这丝巾是暂借给你遮羞的,我不喜欢女人衣衫不整。”
借?我可没记错,这丝巾本就是我的。“呃……”低头才发现胸前的衣服被撕坏了,露出一大片不该让人‘观光’的肌肤,“啊――!”我大叫着急忙设法用丝巾围住,好可恶!那个绿焰化成的男人是什么?他是流氓还是人渣?
“笨女人,紧张个什么?我又不是那只色鬼,再说你也没什么‘看点’,麻烦精。”
“你……”不知用什么反驳他,天啊,我女性的尊严尽毁。
瞧他唇角泛起的那抹自信笑容,该死,这条臭龙真的很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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