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渐逢异事 第九章 惊闻

    

  天蒙蒙亮,屋外就沸腾开了。

    “不好了――出人命了――”喊声、狗吠声在村里喧哗。

    只见一个幼小的身躯悬挂在村口的老槐枝上摇晃,枯燥的发被风掀得凌乱、舌头套拉在嘴外、两只眼像灯泡一样鼓睁着,脖子不知被什么藤蔓缠挂在树叉上,仔细一看,这居然是林家――菊娃儿。

    有人崩溃吼着:“第十个了,第十个被吊死在这儿的人,林家造的孽啊!报应就快来了!”

    洛黎站在我身边,脸上的表情太多样。之后,林家其他的人也陆续赶了过来。

    “菊娃儿――她被吊死了――!”洛黎的姐姐尖叫着扑进姐夫怀里。

    人群堆里又不断传出话来“报应啊!女鬼不会放过我们的。”

    洛黎一直都沉默,他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半山腰的家走去。

    我们一前一后的走,步子不快,但我却想再慢、慢些,看着他的背影,察觉他好陌生好遥远。

    甩开他的手,我忍不住大声嚎叫:“林洛黎,你们家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泪随即泛滥了。

    洛黎停下来回头看我:“曼珠,你――?”

    我原本不想说,但憋闷在心深处的话令人好是难过。

    “洛黎,你说实话,你真的有爱过我吗?”话刚问出口我又骂自己:徐曼珠,你傻瓜啊!明明昨晚听到的,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曼珠,你怎么了?”他伪装得完美无暇。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声重复了昨晚在柴屋外听到的话。

    他吃惊的注视着我,突然,他眼神在下一秒转变为邪恶,强劲的右手迅速伸过来卡住我脖子,怒吼:“徐曼珠,你居然偷听,你偷听――”

    “你――你――林洛黎――放手!”我用指甲狠狠的抓过他的脸,几道血丝很快爬在他左脸上。

    吃痛后他的魔爪松开了。

    “咳……咳……”因为缺氧,我剧烈的咳嗽着。

    他又抓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半山腰拖去,边拖边恶狠狠的说:“徐曼珠,我忍了你很久了,若不是看你还有利用价值,你以为我会乖乖的守着你吗?你们城里人算得上老几?自以为是的东西,现在落到山沟就是我们的牲口!”

    我开始彻底对他失望,回忆曾经那个深情温柔的林洛黎;回忆那一个早晨他站在我宿舍楼下说着:“曼珠小姐,我可以喜欢你吗?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点?”我的感情凝固了,我的心、我的爱,注定要碎在这人烟稀薄的大山;碎在林家亲手策划的阴谋里。

    我死命挣扎、哭喊:“林洛黎,你放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仍是死命的拖拽,我冲他的手臂咬了下去,他放开我随后“啪”重重的一耳光落在我脸上。

    我愣住了,泪像断线珠儿。

    “林洛黎、你居然打我……,不……,你不是我爱的,你不配……?”

    我睁着凄楚的眼,看着面前这个人,他已和我记忆深处的最爱划不上等号。冥王说:“曼珠丫头,你所说的人并不算什么?”原来冥王他老人家是知道的,旁观者清,说不定我身边的人都是知道的,只有我徐曼珠是大蠢蛋,蠢到底了。

    “徐曼珠,你最好给我乖乖的,不然,这村里的规矩有你好受。”

    “林洛黎,你还想怎样?你放我走,我要回我自己的家。”我疯狂的嘶叫。

    “没那么容易,又有人吊死了,而且这次死的是我的孩子――菊娃儿是我的孩子!”

    “什么?你――的――孩子?菊娃儿!”我的脚像是被套了上百公斤的巨锁,无法动弹。

    “没错,菊娃儿是我和朵兰的孩子,还有那个快满三岁的男孩也是!徐曼珠,你在我林洛黎眼底什么都不是,除了你的背影和朵兰相似,你身上就找不出一点比得上她的东西,你的地位,你的钱都比你本身有吸引力……!”

    “啪――”这次是我甩了他耳光。

    “林洛黎,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他想也没想,一脚踢在我小腹上,我失足滚落到山路下,庆幸这儿不是万丈深崖。忍痛爬起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邪恶的笑着。

    “徐曼珠,你想走出这大山吗?据我所知,你的野外生存能力为零,乖乖呆着,等着用你的血来祭棺材吧!”

    我站在山路下哭喊:“林洛黎,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你想知为什么?哼――看你还能不能活着离开吧!”他的笑声回荡在山路间,恐怖阴森。

    不多时,上来四五个村民,手里拿着粗麻绳,把我反手绑着关进了牛棚。

    “你们这些山野刁民,到底想干嘛?放我离开!放了我!你们还讲不讲法律?”

    “法律?城里的女人和我们讲法律?哈……太可笑了,我们村儿,村长就是法律!”

    他们鄙视我、耻笑我,我哭喊得泪干了、嗓子也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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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隐藏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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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透过牛棚的缝隙,发现天空稀拉拉的挂着几个星斗,闪烁不定。牛圈里那只大黄牛偶尔还嚼着干草,牙齿和嘴皮吧嗒的响;不知是什么蚊虫一直咬着我的皮肤,每寸肌肤都开始发痒,好冷,我冻得直打哆嗦。

    忽然棚外闪过了一个暗影。

    “谁?谁在外面?”我警觉的问。

    “嘘……!”那个身影又一闪就进来了。

    “女娃儿,是我,你小声些,引来人就糟了!”借着微光,我发现这是在水塘边和我说话的那位大娘。

    “大娘,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幻想能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女娃儿,夜冷了给你悄悄送些热汤来,不过!老妇我不能放你走。”

    “为什么?你们抓我干嘛?难不成真要拿我的血来祭什么棺材?”

    大娘端着粗瓷碗,摸索着把碗口送到我嘴边,我大口大口的喝着,一股温热进入了体内。我的手臂反绑得麻木了,很想活动活动,但麻绳绑得太死,动来动去都是白耗精力。

    “女娃儿,别再挣扎了。唉,起初要你离开就是怕有这天,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命运的安排!”她幽幽的叹气。

    “大娘,我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日你就得被送上血祭台,都是快死的人,不如让你做个明白鬼儿!”

   听她如此说,我的心跌入了无边无际的哀伤中,难道明天我真就死定了?

    又听她一声长叹,说道:“事情要从林家黎娃十九岁说起。那年他出山打工,意外识得城里一个富商的女儿,名叫‘朵兰’,这女娃儿天生就像雕出来的玉娃娃,也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姐,不知咋就看上林家儿子,唉!是命啊!朵兰的爹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没想到那女娃儿怀了个孩子和黎娃儿私奔回山里了。

    “啊??林洛黎才十九岁,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朵兰和肚里的孩子不就是没名没份吗?”我又是满脑子疑问。

    “唉,你哪懂山里人的规矩?这大山人烟少,村长都不会管这个,反是希望多生多养些壮壮人气哩!那朵兰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娃儿,过于单纯了些,大着肚子在林家没个名份的呆着,山里粗茶淡饭的她也挨命,至始至终都没和城里的富爸爸联系过,听说她娘死得早,大概少于管教。再说那林家黎娃儿血气方刚,在山里哪能安份?朵兰刚生下菊娃儿不久他又出山了,开始还不断寄钱或是写个信儿回家,后来越来越少,听说是在外面有好几个女人,整天不务正业。”

    “那林家爸妈对朵兰是何态度?”如果朵兰在山里听说洛黎的事迹,她会安然处之吗?

    大娘停顿一会又说:“黎娃儿是林家独子,从小就宠惯了,几乎是要什么爹妈就拼命给拿什么。林家两老可能拿钱收买了村长,所以村长放下话,谁要是带朵兰出山就别想在村里呆下去!我们没有人敢说,人家的家务事儿谁又愿瞎参合。朵兰哭天喊地要出山,但城里人进了山几个能顺利找出路?逼得急了,这女娃儿尽有些疯癫起来,每日哼哼叽叽,自编自唱小曲。”

    说到小曲,我立即问:“是不是我在水塘边哼过的小歌调?”

    “是,就是那调儿,朵兰自编自唱的,她常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唱!”

    “那朵兰是怎么死的?”林洛黎说那个快满三岁的男孩不也是他的孩子吗?

    “唉!命苦的孩子。她在村口老槐上吊死的!那年山里来了勘探队,说是这山沟有‘石油’,这还是个新鲜玩意儿,村里好多人也盼着就生出什么财路来。不过朵兰却想靠着这伙人逃出山去,因而熟识了勘探队队长,由此林家两老怀疑朵兰不洁,常常责打她,更严重就是用链子把她锁在柴屋里,就像养一条狗一样养着,真是可怜!弄得勘探队的人知道这事儿后都不敢再理会朵兰。后不久林家黎娃儿在外犯事儿回山避风头,原以为对朵兰来说是件喜事儿,至少两人都到了结婚年龄,也该把婚事儿给办了,可没几月传朵兰又怀孕了,林家两老因此疑心那孩子不是林家的种。”

    这时我插话问道:“是不是林家的后代,林洛黎他该清楚啊?”

    “问题就在这儿,林家黎娃三天两头的听父母说事非,连自己都不敢肯定那孩子是他的,朵兰那女娃儿死得冤,挺着肚子煎熬,熬不过就用青藤在村口的老槐上吊死了,搜尸时怀里揣的遗书写道:若我不洁,魂落地狱十八层;若是洁身,厉鬼索命三日一死,全数陪葬!”

    “咦?那肚子里的孩子??”正怀疑那个小男孩怎么降世??

    “棺材产子,生下来就不会说话,阴着哩!”

    她又继续说道:“那棺产婴儿越长越和林家黎娃儿相像,特别那眼睛、那嘴,后来林家人也不得不承认冤了朵兰。就这时,村里出现怪事,先是朵兰的坟总给野物刨开,填上去又刨出坑来;接着,村长的老婆吊死在了老槐上,再后来一个接一个,这简直就是恶梦,大家相信定是朵兰来索命了。”

    难怪起初见了那孩子,我也认为很面熟,原来是洛黎的亲生儿子。

    我接着问:“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可能都是朵兰曾接触过的人,因此村里对林家人都是避着,就怕又惹女鬼缠身!”

    “那和血祭棺材有什么关联??”我一个山外人,拿我的血去祭有点不合常理。

    “连连死人乡派出所查不出啥事来,村长就重金请了风水师,师傅说是冤鬼索命需用符钉扎棺材,林家人照做后也真就风平浪静。那棺材子也没个母亲带着够可怜的,接下来林家把孩子的身份隐藏,让黎娃儿相亲谈过几个外乡的对相,不过都没成功。传言说是那女鬼会出现在别人梦里,警告说这男人是她的,所以多数人都给吓走了;不过林家儿子长得相貌端正,喜欢他的女娃儿到是不少,有几个特别中意的就带回家来,可是人家连夜就哭着要走,说是有女鬼闹事儿,半夜还听墙角唱歌调;之后林家又花钱请了大师傅过来整治,只听那师傅说:女鬼生死都会粘林家娃儿,因而他注定不得再婚。

    仔细想来,如这话属实,那洛黎是不能再娶妻的,可是他偏偏再三寻觅中意的女人。

    “女娃儿,你再想,那林家黎娃怎可能守着一个女鬼?于是问了师傅,如果再娶会如何?师傅答说:轻责搭上他自己的命,重则赔上全村的命。但是,如果这怨仇开始报应到林家人头上,就可以用一个最深爱黎娃儿的女人的血,涂抹朵兰的棺木……”

    “嗄!天啊,用一个活人的血去涂抹死人棺材,这太荒唐了吧?”不仅荒唐,而且血腥残忍。

    “虽说这方法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大师说是一个巫术,很管用。”大娘语气十分肯定。

    “巫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娘起身摸黑搜拾了带来的碗壶。

    最后留了一句话说:“女娃儿,唉!为了全村人,你就认命吧!”

    “喂……大娘,你别走,你们不可以这样……?”我的声音被孤独的丢弃在牛棚内。

    夜又静了下来,我只能对着清冷的夜悲叹:这个世界,为了生存谁会不“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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