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渐逢异事 第八章 山村异事

    

  本想再向冥王那老头询点未知事,却猛的从医院醒过来了。

    这是张家界市里的一家医院,很凑巧田杰的妹妹小英在这家医院身亡。唐祥告诉我说,小英的老公只请了一个乡下的产婆接生,知道是难产又弄了个破车跌跌撞撞送市里医院,刚送上手术室不久大人就断了气,剖腹取出一息尚存的婴儿不多时也命归西去。那个男人可能没有足够的钱领回小英的尸体,因而暂时收在医院停尸房内。

    我问唐祥,田杰为何知道?他犹豫了一会告诉我:“是小英告诉他哥哥的。”

    连日来的异事,让我有些应接不暇。我又深思在我身边发生的种种,比如初遇冥王时,他说:“人有人的快乐,鬼有鬼的逍遥!”这为何意?又比如小英的冤魂,怎么能抓住我的手?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生存的空间,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又是现实的我?冥王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那什么是我该去做的?他所说的‘沙华’又是谁?

    唐祥、田杰、洛黎和我,我们随之而来的就是分别,田杰因为办理小英的后世不得不和我们分开,我和洛黎乘坐唐祥的车返回了重庆,人与人之间就是那么一种缘,缘聚了又散了。

  我和洛黎的‘订婚’实际上算不了什么,未经家长的祝福定下的婚事,和古代的私定终生有何区别?

    赶在除夕当夜到了家。

    爸妈一直因为我和洛黎的关系十分不快,不过双亲相当尊重我的选择,丝毫没有给洛黎脸色看,到是洛黎,他一直要求带我回山里老家,无奈之下,和爸妈商量由我先去林家一趟,然后长辈们决定操办结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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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林家人**

    洛黎家乡在四川南江一个偏僻的山沟里,车不能进去,因而步行了很多山路到他家,一路走来让我发觉这山区似曾来过。

    村落被山四面围绕着,稀稀少少的几家茅草屋,说是村,看起来也就那么七八户人家。应了一句话,靠山吃山,山壁树木都被砍伐得相当严重,连城里的绿化区都比不上,刚到了村口,一只大黄狗就朝我扑了过来,嘶牙咧嘴,看起来我并不受欢迎。

    稍时,整个村落的院坝就挤出十来口人,穿着土布料的衣服,面肤黄黑,他们冲我指指点点,那感觉令人特别不是滋味。洛黎扯了扯我的衣角,往最靠西面的半山腰爬去。我问洛黎,为什么你家住在半山腰?答说:是分地分到的。

    出来迎我们的是洛黎的父母和姐姐、姐夫。

    到了家,两个孩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个眼睛大大的男孩,大概两岁左右;另一个女孩可能五六岁了,我盯着孩子看了一会,总感觉面熟,可又不知熟在哪里?

    这时洛黎的姐姐端过来一个杯子:“曼珠,喝茶!”杯里泡着粗糙的茶叶。

    我微笑着接过茶杯,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姐姐!”

    听到我说话,他们议论说:“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眼睛大大的、脸长得白里透红、瞧那手细皮嫩肉的、连说话声也是柔绵绵,怎么看怎么尊贵……!”我一阵脸红。

    我说:“都别夸我,我到认为山里飞金凤凰哩。再说了,城里不比得山里好,山里空气清新、水好、人也朴实。”

    “哟,瞧瞧曼珠那嘴儿,多甜啊!吐出来的话都像沾了蜂王浆似的。”洛黎的妈妈也喜得合不上嘴儿。

    “听说重庆就出美人,没想到咱们家洛黎也有这福气,能找到重庆城里的姑娘做媳妇,要多谢林家祖宗保佑啊?”洛黎的爸爸也乐滋滋的说。

    就这会儿,先前看到的小女孩冲我踢了一脚又迅速跑开了,边跑边叫着:“坏女人、坏女人!”

    洛黎的姐姐有点慌张的喊:“菊娃儿别乱来,这是你未来的舅娘。”

    说完,她迅速拉过衣袖就要帮我擦。

    我灵活的闪开,说:“没事儿,小孩子闹着玩哩。”一笑了之。

    这一天很快就在闲谈中过去了,山里的晚上和白天温度差异很大,大家早早睡下。


**夜半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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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到半夜,突然听到屋墙后有人哼着小调,不知是什么曲谱的,不过相当有节奏,像是某个地方的民歌,仔细听了一会,词大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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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爱哥哥哟……爱哥哥哟――

   哥说十八把妹娶啊……娶进门儿――

    盼得妹妹心儿碎呀……心儿碎――

    妹妹把哥仔仔养……养仔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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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到中间有片刻的停顿,像是哭泣,嘤嘤呜呜的,很是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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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哥哥哟――哥你还不回村……不回村……

     仔仔满岁……满了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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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调断断续续,拖得很长,就像从遥远的山间飘来。

    我凑进洛黎耳边,唤他:“洛黎醒醒,听外面好像有人在哼歌?”

    “老婆,这半夜谁会唱歌嘛?快睡吧啊!我困死了!”他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我又睡去。

    这一夜相当难熬,总感觉那歌声由远浮近,唱得人心头好沉重。

  
**水塘边的听闻**

    

  一大早我梳洗完毕,没有见到洛黎和阿叔。(未过门媳妇只称男方爹娘为叔、姨)

    正想询问,发现姐姐和姐夫在柴屋不知聊什么,边说边又往山后方向指了指。

    发现背后有脚步声,我回头看见姨表情有点僵硬。

    她似乎有意提高声音的分贝说:“黎他姐,快来帮看灶堂的火,要煮早饭给曼珠,别饿着了她。”

    “阿姨,我也来帮忙吧!”我柔声说道。

    “哪能让你下灶堂哦,弄脏了衣服,瞧你那身衣服多贵气!”她说完向洛黎的姐夫招了招手,示意再多拿些柴火。

  本想问问洛黎去了哪?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早餐后,我闲得发困,问阿姨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好玩的地方。她说是没有!还要我别和外人搭话,说是乡里妇女舌头长,喜欢编造事非。

  刚开春,山里的树枝都泛上了细小黄绿的芽,山民很懂得地利为何,将山泉引下山来为以自用。一个石砌的水塘,泉水清澈见底,偶尔掀起塘边小石块,还有几尾漂亮的小鱼机灵的闪躲着。我自顾寻到此处,见几个妇女在塘边洗刷着衣服,看我走来都是愣了愣,也不说话,闷着头。

    我也不方便搭话,只在塘边戏水。忆起昨晚半夜听到的小调,就随口哼唱起来,刚哼不到两句,就听“哗啦”声响,一个妇女洗衣的盆掉进了塘里。

    我惊愣了一下,急忙跑过去帮她拾起来,把盆给她,笑着说:“你好!”

    她看了我,灰着脸把盆夺回去。

    这个山村里的人好奇怪,难道她们有意隔着城里的人,拒绝交流?算我自讨没趣?眼睁睁看她们低头拼命洗着衣服,一副和衣服有仇的样子,陆续有人匆忙洗完衣服离开,最可笑的是其中一人连衣物的肥泉泡沫都没清干净,就飞似的走了。

    “啪――”最后剩下的一个老妇人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连洗衣刷也没抓紧,掉在洗衣石板上又滑到水塘里面。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切,“那个……,请问,需要帮忙吗?”我好心问。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她慌张跳下石板,鞋也顾不上脱就踩进塘里,捡洗衣刷去了。

    怪事!实在是不可理喻,我自问一直人见人爱,到了山里人家见了我怎就‘怕’成这样?

    见她摇摇晃晃走向塘边,我开始庆幸那塘水不深,不然搞不好会弄出人命来。

    我急忙上前扶她,说:“大娘,您小心点,别急!”

    她有片刻的挣扎,见我一脸真诚又放弃了,将她扶上石板,她坐下来脱着湿湿的鞋。

    “大娘,可以问句话吗?”我试探。

    见她不答话,我又问道:“这山村里的人,似乎不太喜欢我。”

    她脱鞋的动作停了半秒,但仍是不答话。

    ‘不到黄河心不死’这是徐曼珠最喜欢的一句话。

    我又问:“大娘,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刚唱的那小调是不是忌讳?某些地方就有忌讳语,不是吗?”

    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说道:“女娃儿,见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老妇提醒你句话儿,早离开林家,他不是个好东西。”她光着脚板,收着未洗完的衣服。

    “大娘,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说洛黎不是好人,可我认为洛黎除了偶尔些许过激之处,并不是大奸大恶。

    “女娃儿,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得用这心底儿去看。”

    “大娘,你一定知道什么事对不对?林家有事情瞒我??”我拉住她的衣袖追问。

  我感觉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女娃儿,寻机就离开吧,别的我无可奉告。”她收着未洗完的衣服,看来也没打算要洗了。

    “大娘,是不是和那个小歌调有关,是不是?”昨晚,那个唱小调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听我这话,她惊恐的看了我一眼,随后急急忙忙离开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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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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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时,仍不见洛黎和阿叔,我问:“阿姨,洛黎和阿叔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见回来?”

    “哦……,他们到山的另一边扫坟,山里路不好走,不方便叫你去。”阿姨匆匆应声。

    “这样啊,那小孩子们去哪里了?”

    姐姐应道:“啊……,孩子吵得紧,怕影响你,带到她婶那边去了。”

    我觉古怪,她们的表情似乎不太自然。

    “阿姨,其实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见外的。何况有孩子在不是挺热闹的吗?再说姐姐的孩子因为我的到来就送往婶婶家,恐怕给外人知道有失情理?”

    “啊?我――的――孩子??”姐姐一愣,连夹菜的动作都悬在了半空。

    看她的表情,我几乎认为自己说错话了。

    姐夫接过话说:“是啊,我们的孩子有些调皮。听曼珠的没错,还是接回来的好!”

    又听阿姨说道:“黎她姐,你是看曼珠长得太漂亮了?连说个话儿都含含咽咽。”

    没想到姐姐急忙点应声:“啊!是、是,我在山里从未见过这么标志的人儿,这不就有些紧张了呗!”

    我嚼着饭粒,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郁闷。

    想到白天水塘边大娘说的话,我心情更糟透了,只好谎说水土不服早早爬上床,偏偏想着白天的事儿一直无法入睡。

    半夜,听到屋外阿叔和洛黎终于回来了。

    洛黎来到我床边轻唤:“老婆,老婆!”

    我赌气假装睡熟不答,谁要他出门事先不通知我,留我一人在这儿!片刻,他轻手轻脚的走出屋关了门,我满心疑问的穿上鞋跟出去。

    还是在屋后的柴屋,林家人聚在这儿。

    山里的柴屋搭建得十分简陋,仅一个稻草顶棚,旁边用木栏隔着,屋内四周堆放了许多柴木,中间空。

    我摸到柴屋背后,选定较易藏身的地方蹲下来,自认为好笑,像个罪犯在作案前有意蹲点儿似的。

    “黎他爸,今天事情办妥了没?”这是阿姨的声音。

    “是,是办妥了,都用符钉扎满了棺材。”阿叔大概在抽水筒烟,一阵咕噜咕噜的响。

    “爸,弟弟前几个处的对相来时,用这方法好多次了,还会管用吗?”洛黎的姐姐问。

    姐夫吼道:“你一个女人,少插话。”

    “嘘,轻声些,别吵到徐家女娃儿,她可是个有钱的主儿。”阿姨小声说。

    “黎弟,现在徐家那边情况如何?”阿叔问。

    “现在徐曼珠十分现信我,而且我在公司的地位也日渐上升,她爸妈还抽出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财产,说是陪嫁。”

    “嗯,那就太好了!这一天盼了快两年了,终于可以靠着徐家安心搬出这山沟,省得怕那口棺材。”

  我瘫在柴屋后面,心被一点点抽空。

    洛黎说过:老婆,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初恋!

    洛黎还说:老婆,我这辈子只爱你这一个人。

    洛黎又说:徐曼珠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女人,若负此情不得好死。

    一串冰凉的泪滑过我脸庞,是瞬间的心碎,还是一种不愿面对残酷的绝望?我分不清,我不懂,我不相信林洛黎是这样的人。不!谁可以来告诉我,来告诉我真实?

    忽然,在我身后一股奇异的冷风袭来,吹得人头皮发麻。

    站起身,我惊奇的发现林家矮小的草屋顶上,一个飘忽不定的白身影,冲着我微笑。

  屋顶这一抹白色的身影有超强的吸引力,她笑容纯美,像一弯清冷的下旋月,丝毫不带妖媚、张扬,但我知道她不属人类。

  如果说在张家界的女鬼小英是恐怖的化身,那现在我面前的就是仙女,超凡脱俗。单是她淡淡一笑,就倾国倾城。即便如此,我仍是不敢靠近半步,有前一次的教训,怎么可能会再轻举妄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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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林家的阴谋被我得知,当前我的处境或许不太危险,但我必须设法离开山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若是再呆下去恐怕又生别的事端,不再理会屋顶的魅影,我摸回屋里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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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彻心肺的躺在床上,我整夜思量:洛黎,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我们的爱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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