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嘴里叼着高档的香烟,愤愤的说:“谁想顺利批到春假,就快些把新年度的目标计划书呈上来!拜托,你们是怎么做部门主管的?难道大陆人都是这么不讲工作效率?怎么就不想想如何把八小时的工作降为四小时完成?再把四小时浓缩为两小时,多为公司增效益不好吗?整天办事儿拖拖拉拉……拜托……拜托……拜托……”
这是SUVA公司每日的必修早会,不过被我喻为‘国民党批斗劳动阶级的批斗会’,现在是苏总他老人家坐着说话不腰疼,左一句拜托,右一句拜托的唠叨,我拿着专用签字笔在自己那本会议记录簿上画着‘正’字,默写:第十个拜托、二十个……,直到那余下的半页纸画满,这场郁闷的早会总算是结束了。
走出大会议室,我小声抱怨:切!人人都说无商不奸,这话又验证了。苏总他早订好回台湾的机票,算准时间就拍拍屁股飞走,就快春节了,他还玩这阴招扣我们在公司瞎拼命!瞥见大办公室那一帮被资产阶级压得喘不过气的劳动代表,愣是像无头苍蝇似的忙里忙外,那额头上就差没拴块布条,绣大红的“奋斗”二字,新春的喜气完全被淹没在这紧张的工作气氛内,我甩了甩晕呼的头,把原本写好的请假单撕了个粉碎。
“徐曼珠……!”一声狮吼。
“是!”我汗毛直竖着应声。
这时,只见办公室那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也不知是不是都在为我捏冷汗。还用得着问吗?苏总一声吼,吓死十头牛啊!
我小步跑进他办公室,轻轻合上门。
“苏总,嘿嘿!您……找我?”
心里发慌,不会是要追问新年度目标的事儿吧?这都快过年了,我心飞飞的哪会认真考虑。惨了,说不定明日公司的公告栏就有这么一条告示:管理部徐曼珠小姐,对工作严重怠慢,导致新年度目标无法顺利……,特记大过一次,各同仁以示警戒!
“徐曼珠,刚才的事听懂了没?你在发什么愣啊?”
“啊?…”要命,先前一时紧张,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完了,我那笔数目可观的年终奖不会跟着打水飘去吧?
偷瞄他一眼,见他铁着脸说:“真是的,还要我重复说一次。”
“嘿嘿!”我只好干笑了两声作为回应他。
这时见他拿过几叠扎得紧紧的人民币放在我面前,说:“今晚定在帝王宫宴请几个日本大客户,你带着这些钱跟着业务部的人去,负责等着结账。”
“啊?”
他眉头一皱,说道:“拜托……你啊什么啊?”
“没……没什么?可是那新年度公司的总目标计划……?”
“这你放心,我会安排别人代理!今晚如果能把那几个日本人拉拢,我给你记一等功,顺便连回家的机票也报销,另外再批你十天有薪假!”
“什么??”上帝、圣母、观世音娘娘,这是哪门子的好事?
“徐曼珠小姐,拜托你不要那么迟钝了啦!快去和业务部的人准备。”
我急声回应说:“是!苏总,我立刻去!”
转身离开时,还听他嘴里嘀咕着:“唉,SUVA…的管理部人员,怎么偶尔也会变成这样?拜托……拜托!”
我走出苏总办公室还一直犯晕,天啊!天啊!我头上有机会掉金元宝了哩。
**时间:晚上八点左右**
虽说飘着凉凉的细雨,不过这个季节深圳的气候谈不太冷,更别说是夜里五星级的帝王宫酒店了。
下车后,业务部的韩经理带着几个日本客人,叽哩呱啦的谈论了一通,然后点头哈腰进了酒店的电梯。瞧他那样儿,我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衰”。这年头,谈生意还次次谈到酒店KTV,去了没个准时能下得来,想是一出电梯门成群的超级靓女就迎上去吧?不过日本人也唱歌,我曾听过一个日本人用中文唱那首《小薇》,算是在年底公司晚会的舞台上“大展歌喉”了,唱得可是惊天地、泣鬼神啊!我们台下听众在苏总紧急号召下,硬是苦笑着脸把双手拍得‘噼啪啪’直响。每每让我想到这一段,就满头是汗啊。
拿着手机播通酒店客服电话,我又确认了一次包房号码,嘱咐说SUVA的客户已经上去,结束后由我亲自签单,什么小费啊、DJ费到时会全部付现。电话那边的声音也是带着柔媚,听得人心底酥酥的,她说SUVA公司都是帝王宫老客户了,该怎么做她们知道,让我放一百个心。
我穿了一套清淡随意的修闲服,背着个黑色布包,心里还可惜着包里这笔让人眼红的钱,看来是放不热乎了!
今晚过后,包里面红色的老人头儿将变成一大堆报销的发票,而且会在报销单上详细写着“交际费N元”。这一夜的花消就相当于一个普通员工数月的工资,我悠悠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和帝王宫这样高级的场所格格不入。
司机阿宇去停车了,于是我也往停车场方向寻去。
晚上来酒店消费的人特别多,车场密密麻麻的泊着各型各款的车,曾来过帝王宫几次,要找阿宇应该并非难事,可今天找了几圈居然不识方位了,正郁闷想摸出手机联络阿宇,却意外看到一个奇怪的白色人影不知从何处蹿出来,对方见了我也是有半秒的惊愣。
我停下播号的动作仔细打量着,这是一个穿白色唐装的老人,还戴了副金丝眼镜,虽说上了年纪,但看来也满有气质,他浑身透着干净的书卷气味,不过穿着过于怪气了。想想吧,就快过年了,穿红色印花的反古唐装,可以争个吉利图个贵气,可他偏就是整身不带半点杂质的白,一条系了怀表的金链在灯光的映照下隐隐闪动。我又忽然想到背包里的钱,因而对他多了几分警惕。
没想到他会和我搭话:“小姐……”是特别低沉的声音。
我防备的应声,说:“请问?先生,您有什么事吗?”借着停车场不太明亮的灯光,他的面容显得很模糊,或许是我眼睛视力太差,总之是看不太清他的脸。
雨还在密密的斜织着,整个车场好安静,好安静。
“找车?”他接着问我。
“不是、我、我只是个打杂的,老板让我来停车。”虽说他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但依然让我感到些许慌乱,所以我特别强调我的‘身份’。
“哦?是打杂?”他像是笑了,接着说:“你要找的车不在这儿?”
“咦?”我心里‘咯噔’响了一下,这老先生为何知道我想干嘛?
“不相信吗?你公司的车在帝王宫四号地下停车位,今天来的人太多,这边停车位置已被占满了!”他十分准确的提醒。
我心里又敲了一记响钟。
怪了,他怎么了解那么清楚?不会是劫车贼吧?不过我又估摸着,在帝王宫停车场好车有的是,也不见得就盯上SUVA公司这辆,再说他这把年纪想劫车也不容易吧?难不成有共犯?我左右观察,引来他一声大笑。
“哈哈,丫头,你的想法真是有趣!”
“啊?”我很是疑惑的看他。
他又说:“今天你能在这儿遇见我,也算是有缘,我应该送你个新年的礼物!”
“咦?”他让我摸不清头绪!
这老先生初次见我,且不谈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但他却像是能读懂人心,对哦,难不成我想什么他会知道吗?
“丫头,这是规律,你能看见我,就应该得到我的礼物,而且这礼物也非你莫属。”
“等等,老先生!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用多问,东西收着总有个结论的!”
“可是,我和您又不熟。”我又猜测,深圳这鬼地方有钱人真的太多了吗?见人就送东西,难不成有企图?虽说我没有天姿国色,但也算得上清秀,眼睛大算是有神吧,身材也匀称……
他又大笑起来,“呵呵……你这丫头,想问题还真是乱七八糟的!”
郁闷,他真能看透人心么?
“曼珠,徐曼珠,这名字好!也是命中注定的名字。”
我惊得鼓着眼问:“嘎?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为什么知道?哈哈、知道就是知道,没有为什么!”老先生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都说好奇心会杀死人,不过这会儿换成任何人,也都万个想知他的身份吧?所以我管不得那么多,试探着问:“请问您到底是谁?好奇怪哦!”
“哦,奇怪吗?曼珠丫头,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你相信命吗?”他缓步向我走来,才让我看清他的眼睛,像是两颗发亮的黑宝石般神气。
“命?没太在意哦!”
他又问:“如果你能预测自己未来的命运,你会顺着命走吗?”
“嘻!老先生您真会开玩笑,谁会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事,瞎扯谈!”要是能知道未来,我看我就不用工作了,去当个占卜师什么的,专为人家测命,就像路边摊上混饭吃的‘半仙’。
“嗯?那……曼珠相信命运的轮回吗?”
“啊?”我又是一惊,他怎么老是问些古怪的问题,‘轮回’?谁会信这个?就算真能轮回,谁还记得前生的事情。
“那你相信人有人的快乐,鬼有鬼的逍遥吗?”
“不是吧,这种问题又来了?”我晕,这位老先生难道是算命先生?说不定等会儿就此给我卜上一卦,借以诈得高额‘劳务费’,想到这里,我心底阵阵发寒。
他用粗哑的声音念道:“你有天会参透的,漫漫幽冥路,思尘梦,弱水彼岸红花开,不见叶,生生相错……”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看到是司机阿宇的来电,我冲老先生抱歉的笑了一下,转身接起电话,清楚的听阿宇说道:“徐小姐,刚找了半天没有停车位置,现在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是四号位!”
“呃?”我一脸吃惊,这居然真如身前的老先生所言。
我转回身搜寻,四周已然空无一人,先前他站的位置放了个系白色蝴蝶结的礼盒。
这位老先生,像突然蒸发在空气中的水雾一样,消失了影踪。
雨绵绵的飘洒,微微的风轻轻柔柔的迎面吹来,车场昏黄的灯把所有的事物映得更为模糊不清了,我呆愣了几秒,捡起地上的礼盒,惊诧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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