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方才所说的预言,是不是那个‘浩劫预言’?”自从进入大厅后就没有言语的席依梵忽然开口问道。
红衣老者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地反问道:“你也知道这个预言?”
席依梵却不理他。她看着坐在上首的龙王,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没错。”龙王点了点头,道:“就是那个预言:‘江湖中每逢十二年,必生动乱;十二年一小乱,六十年一浩劫。’”
说完不待席依梵再次发问,龙王的眼睛望着小童,又接着说了下去:“其实所谓的‘小乱’,对于其中那些无辜的人们来说,同样也是浩劫。至于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则完全是因为正道的缘故。自从三百余年前魔教初次现身江湖之后,他们便开始定期向正道发难,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腥风血雨。而他们每次发难的时间间隔,正好都是十二年。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正道便会团结一致共同对抗势力强大的魔教,才能一次次地战胜魔教,让其铩羽而归。然而邪门儿的是,无论魔教遭受到怎么样的重创,它们总是能够在十二年内壮大如初,从而卷土重来。”
龙王的话音甫止,蓝衣老者又紧接着补充道:“所以正道每次同心协力共同抗敌,虽然最后总能取得胜利,但也免不了要付出一些沉重的代价。而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江湖正道中每甲子一次的彻底大洗牌。”
“不错。”龙王点点头,道,“每次只要凑足六十年,当时正道的领袖派别便会由于元气大伤从而渐渐式微,甚至没落。不论是源自佛门的少林派,还是道家重地的武当派,俱都一样,概莫能外。”
蓝衣老者叹了口气,道:“少林、武当、九华、峨嵋、青城、崆峒……那些当年威名个个如雷贯耳,如今不仅风光不再,甚至已经得不到足够的尊重,想来也足够令人唏嘘。而这个一甲子前突然在正道危难之时崛起、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原本寂寂无名的白苍山变为武林圣地的修玉斋,如今也极有可能躲不过这眼见已逼近的浩劫,当真同样叫人惋惜。”以之先前的口气,他们与修玉斋之间似乎有着不浅的过节。然而与红衣老者方才揶揄窃喜的语气不同,他的声音里则明显有着浓浓的感伤。
不过龙王在意的却不是这些。他那双俊美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壁间的明灯,目光里却倒映着深深的迷惘:“一蹶一振,一蹶不振。一蹶一振,一蹶不振。简单、直白如同儿戏,却又准时、经常犹如一道不能打破的定律,这到底纯粹只是巧合,还是……莫非这便是人们口中所谓的‘冥冥之中的天意’?”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搭配得紧致默契如同戏里的双簧,将一段新奇但并不陌生的恩怨和历史娓娓道来,听得众人都入了迷。再加上他们的口才皆佳,使得座间四人俱都不自觉地随着他们的情绪分别感伤迷茫起来。
直到一声尖锐的声音不期然地再度响起。“江湖辈有人才出,一朝新人换旧人,这有什么好可惜的?”红衣老者咧了咧嘴,不以为然地道,“老大,想想你方才念过的那些曾经响当当的名字,哪一个不是至少拥有上百年的辉煌历史?还不是一个个说败就败了,更何况一个根基只有区区六十年的修玉斋?难道它还能逃得过命运?”
红衣老者说完后又闭上了眼睛,陷在椅子里,像是忽然间又睡着了一样。
他的声音不仅尖锐刺耳,与这周围的环境根本没有半分协调,而且语气神态也格外地令人憎恶。黑丑原以为蓝衣老者会像昨日午间那样突然发怒,至少也会呵斥他几句,然而蓝衣老者居然慢慢地笑了。
“这倒也是。”蓝衣老者咂了咂嘴,释然道,“我这是怎么了。人家修玉斋还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却在这里庸人自扰起来,果真是‘皇帝不急,倒先急死了太监’。呵、呵、呵呵……”
黑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这两个老头的确有些怪,相当地奇怪。他以往从未见过像他们这样的老头。却也怪得有趣,黑丑渐渐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慢慢开始有些喜欢这两个怪老头了。
“公子。”过了片刻,蓝衣老者收起笑容,又重新扭头对着龙王说道:“不知钱姑娘还能不能在明天早晨以前赶来这里?”
龙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待自己完全从适才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之后,方淡淡地道:“不了。我上午已经收到了她的飞鸽传书,她被一些事情耽搁住了,怕是不能赶回来了。她叫我们先行启程,她稍后也会动身,三天后在白苍山汇合。”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龙王有意无意地往黑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而黑丑却压根没有留意到。
“嗯。”蓝衣老者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明日一早就要抓紧赶路了。此去修玉约莫将近六百里路,如果再有其它耽搁,便会显得急促了。”
“不错,是要抓紧赶路,”龙王淡淡笑了笑,道,“不过不是明天早上。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咱们一会就动身。”
红衣老者再一次睁开双眼,道:“一会就动身?”
龙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红衣老者突地从椅子里跳了起来,道:“那我去取那些人和物?”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龙王,仿佛在方才短短的片刻时间里就已得到了充足的休憩,周身上下再也看不出有丝毫的疲乏之感。
“不。”不等龙王回答,就先听见了蓝衣老者的声音。蓝衣老者同样紧紧地看着龙王,道:“老二的脾气太急,搞不好会弄巧成拙,还是让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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