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云峰忽然觉得很奇怪。
或者说,最近他一直心神不定。
“钟教授?钟教授…”
钟教授的声音从雨婵的病房中传了出来。
“雨婵…你怎么样了?你睁开眼啊!雨婵…”钟教授似乎在频繁摇动着雨婵。
“呜呜呜…雨婵…”病房里夹杂着雨婵母亲心碎的哭声。
“钟教授?”
仇云峰皱了皱眉:“钟教授…是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是两个人急匆匆地进了病房,怎么突然传来了他的声音呢?”
“没错,不会听错!”
钟教授一贯在小区散步,厚实的牛筋底皮鞋稳重地踩在花园的石子路上,发出“镗镗”的声响,即使在人来人往的黄昏,仇云峰坐在卧室里也能听得出来,那种声音让人安详。
可是…?
仇云峰心里一紧。
……
花雨婵躺在病床上,呼吸很微弱。
墓陵。
细雨下的墓陵空空荡荡,神路湿淋淋的,每一块青砖都象是被擦拭过,光滑润泽,莹莹地冒着水光。
这条“路”雨婵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熟悉得沿途有几座石门都清清楚楚,“快到了…”雨婵默念着,竖起耳朵聆听,没有获取到飘渺的呼唤。
“呵呵…”雨婵居然笑了笑,看来自己已经不用导游了。
公德楼前面的三座石桥遥目可见,雨丝轻洒,冥远的天际昏昏沉沉,仿佛在哀悼逝去的亡灵。
中间一座汉白玉石桥宽阔气派,雨婵顿时爱上,想从上面经过,刚到近前,猛地感到浑身发抖,身子不自觉的移到了左侧。
“这…?”
雨婵来不及多想,身子已经飞过了石桥。
接近陵院,连呼吸都显得谨慎,雨婵的胸口象堵了床棉絮,大气都喘不出来,这一点,她自己也十分想不通,只是一到了这里,莫名其妙的紧张感便绷紧了她的神经。
“呼呼…”
雨婵飘向近前。心底一下子又变得酸酸的。
这片陵区带给她的,除了紧张,还有一种异样的亲切感,苍松翠柏,古意重重,下马牌楼、红墙灰瓦…一切都是那么亲近和古朴,在雨婵看来,有如外祖母家里尘封的器什,神秘而且庄重。
自己…?雨婵想着,头痛象要撕裂开来。
两扇漆红木门在眼前消逝,祭祀用的香炉矗立在眼前…
太监!
远处忽然闪出一个太监,手拿拂尘,信步朝前走着。
“嗯?”
雨婵心下疑惑,怎么会有太监出没呢?这里是陵区啊,如果没有祭祀活动,根本不可能冒出一个身着宫装的太监!即使是每年的皇族大祭,也应该是打着幡,按着皇帝、后妃、臣子、侍从的顺序,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沿着神路走进陵院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远处的太监步履如飞,径直朝香炉走去,雨婵正在诧异,太监竟然凭空穿过了香炉,倏地一闪,依旧是低着头向前赶路…
“这…?”
雨婵远远的跟着,探寻究竟的念头回荡在脑海,自己到底和这座陵园有什么渊源?这个问题折磨得她身心疲惫。
太监继续穿越了数道障碍,拂尘一挥,隐身于陵墓之内!
“啊——!”
雨婵捂住了嘴,她对那个四方圆顶的陵墓十分敬畏,还没到近前便觉得四肢麻木、头皮发紧,想远远地停住,身子却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循着太监的路径笔直飘了过去,一只铜鹤挡在身前,雨婵一闭眼,发现它已经在身后几米处…
……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一个苍老而又阴损的声音响起。
雨婵一惊,这才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陵墓不见了,没有哭号声,眼前是一个厅室,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牌匾、用具古色古香,顶上的藻井也是一尘不染,两盏不知名的薰香幽幽地冒出青烟,笼得室内香气扑鼻。
“都办好了,您尽可放心!”
太监的声音略显干涩,闷着公鸭嗓低声说:“东边的已经用过了,不出子时…”
“好!好奴才!好…”
苍老的女人喘息了几声,语音冷酷,“此事需掩人耳目,稍有疏忽,你我…连同这万世的社稷都会旁落他手,今日之言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去把送东西的大宫女剐了,给她家里二百两银子,就说午时忽然暴毙,已择地安葬,再行查究,国法处置,去吧…等等…回来,也小心你的嘴,不然,要你的这颗老头!”
“遮!”年老太监畏缩着领旨。
脚步声“沓沓”响起。
雨婵心里一急,“嗖”地闪在了一扇屏风后面,听见太监关门出去,刚要闪身探视,忽然觉得胳膊一紧,一丝凉气猛地钻进了血管…
……
“钟教授?!你…你在干什么…”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惊奇地问。
病房内的人全都诧异地呆立观望,雨婵的母亲也满脸泪痕、朦胧着双眼扭头转向了一边。
“啊!”
屋里的人同时失声惊呼!
手!
“手…手…!”
小护士腾地闪到了一侧,瞪着惊恐的眼睛叫道。
没有人留意,钟教授的右手竟然是一只枯瘦的爪子,指甲暗灰色,缩成尖喙,正死死地抓住雨婵的胳膊,尖利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你…?你怎么?”
雨婵的母亲吞吐着语言,眉梢凝满惊恐,旋即,脸色竟然平静了下来,颤声说:“你…你是…鬼…?”
“哈哈哈哈…”
病房里激荡起一股凄厉的笑声。
“花家媳妇…你居然还记得我…哈哈…”
“放过我女儿!”
雨婵的母亲哭喊着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枯瘦的爪子,死命往下拉拽。“你放手…放手…雨婵…”
“花-无-痕!”钟教授此刻脸色阴黑,手指用力掐着雨婵的胳膊,任由玉蝉的母亲拼力撕扯,竟是纹丝不动。“你害得我好苦,我要让你的女儿来替你还债…哈哈哈哈…”
“砰——”
雨婵的母亲斜身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窗帘飞舞,惨白的光线映照出屋里一张张痉挛的面孔。
“花-无-痕!”
血!
钟教授的指甲边缘,沁出了殷红的血液,令人奇怪的是,血液并没有坠向地面,而是流向了钟教授手心…雨婵满头大汗,紧闭双眼不停地微微颤抖…
“哈哈哈哈…”随着血液滴滴飞入钟教授的掌心,钟教授的手变得饱涨起来,血管鼓鼓脉动着,逐渐变得圆润。
……
“吼…”
一声动物般的嘶吼从病房门口传来。
“吼…”
门开了,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青年一跃而入。
“放-开-她!”
声音沙哑沉闷,显得不怒自威。
“嗯?”
“钟教授”凝视着来人,表情动了一下,幽暗的眸子发出凛人的光芒,“你是…?云峰…是你吗?”
“吼…”
青年疯狂的吼声惊哭了发抖的护士,“我说放-开-她!”
仇云峰的心,此刻在滴血。
面前的这位衣冠楚楚的教授,毕竟是自己的恩人!
气味!他的身上明明散发着钟教授独有的气味!
仇云峰看了一眼床上的雨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小脸,眉头紧紧皱着,胸脯起伏,象在经受着梦魇的苦痛!
“吼…”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钟教授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文弱可爱的女生下毒手呢?
“为什么?”
仇云峰的吼声中炸裂开几丝悲楚。
“哈哈…”钟教授摇了摇头,“云峰…你是不会理解的…不过…你要相信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我不能让她…”
“吼…”
仇云峰的眼白开始龟裂,“钟教授…我一直很尊敬你,所以请你放开她…不要让我为难…”
“你!”
钟教授忽然大喝了一声,本来就阴森恐怖的气氛凭添了几许怪诞,“你…是…嗜血?!是你吗?”
“什么?!”
仇云峰烦躁地打断钟教授的话,花语婵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神秘而亲切的人,只要她一出现,立刻让自己血脉沸腾,这种变化不单纯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爱慕,更多的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吸引力,仿佛经历了千年,仍然割舍不下的那种情愫。“放开她!”
随着一声低吼,仇云峰凶猛地跳了过去,双手狠击钟教授的肩侧。
“啊——”
钟教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左侧的肩膀已经被仇云峰击中,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钟教授的肩膀并没有折断,反而象一个玩具一样往后背了过去,仇云峰用了五分的力,一时无法收住,“哗啦”一声,打翻了床侧的暖水瓶。
滚烫的热水喷溅出来,地上、床头顿时湿了一大片。
“哈哈哈哈…”
钟教授发出了毛骨悚然的笑声,轻轻一扭身子,左侧的肩膀“嘣”地恢复了原状,随即大叫:“嗜血!快住手!你…?”
“吼…”
仇云峰被热水烫伤了双手,肉皮上满满的全是水泡,痛苦之中杀心顿现,扭转身形,再次向钟教授扑去。
钟教授一闪,胳膊躲闪不及被仇云峰狠狠拉住,仇云峰暗自发狠,心想非要把这个道貌岸然的教授胳膊揪下来不可!错身的过程中,仇云峰猛然感觉不对劲,钟教授的胳膊硬是没有一丝力度,皮筋一样被扯得老长,而钟教授胳膊上的皮肤,也似没有破损的迹象。
“啊——”
仇云峰惊异地松开了不断延伸的胳膊,眼睁睁看着它“嗖”地缩了回去,跳弹几下,稳稳地垂在了钟教授的身旁。
“这!”
仇云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哈哈哈哈…你不是嗜血!嗜血不是你这样的傻瓜!”
钟教授眼色一凛,“小子…让我教你两招,你可不要怨我,谁耽误我们的事,只有死!”说完放开颤抖的雨婵,挥舞着枯瘦的爪子向仇云峰抓来。
“吼…”
怒火在胸口燃烧。仇云峰感觉到后背一阵刺痒,他知道,那些新近长出的灰毛硬了起来,每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眼明耳快,行动更加敏捷、锋利。
“吼…”
同时,仇云峰也似乎明白了什么,面前这位对手,不是前几天夜里遇到的一般家伙,那些家伙经不住他瞬间的攻击,便被他啃噬了血液。想毕,仇云峰冷眼看着呼啸而至的钟教授,“嗖”地一跃,竟然抓住了屋顶的格栅灯框。
“毒!”
钟教授的右手冒出一股黑气,随着破空长奔“兹兹”作响,惹得站在一旁的年轻大夫嘶声惊呼起来。
令钟教授没有想到的是,这只冒着毒气的右手刚要抓向仇云峰的肩臂,仇云峰忽然飞到了半空中,鬼魅一样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外。
“哗啦…”
钟教授脚跟未稳,听见头顶一声巨吼,惊觉仇云峰天神一样从半空扑了下来,日光灯管“噗”的一声,蹦出一股火花,伴着灯框纷落而至。
“嗷——”
时如发丝。
仇云峰双手从后面搭在了钟教授的肩膀上,张开利口,狠狠地咬中了他的脖子,一股鲜血顿时流到了仇云峰口中,伴随着朵颐的快感,淌进了食道。
血,原来是那样香甜!
钟教授的身子瞬间瘪了下去,象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发出被猛兽吞咬的羚羊般的呻吟,眼睛一下子失去了神采,顷刻只剩一张皮囊。
“啊…啊!”
大夫和护士滚爬着跑了出去。
“啊…啊…”
凄惨的叫声在楼道里回荡。
仇云峰望着地上的皮囊,大惑不解!
这根本就不是人的皮囊,而只是一只橡胶做的皮套!
“沓沓沓沓…”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响起,一个人飞奔着跑了进来。
“雨婵!你…怎么样?”
来人呼呼喘着粗气。
仇云峰来不及躲闪,抬头一看,惊得目瞪口呆。
来人…竟然是钟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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