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呢?
雨婵皱了皱眉头,脑海里的人脸黝黑模糊,仿佛穿着暗黑的斗篷,眼睛挡在斗篷里,唯一能够辨别的是那高耸的鼻子和张开的大嘴…
“觑——”
雨婵轻蔑地嘲笑着自己,“可能是这两天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幻觉吧…”
“管它呢!”
雨婵抬起了头,看见母亲从门口走了进来,嘴角一挑说:“妈,我想起来会儿,您过来扶我一下…”
“快躺着,快躺着。”母亲奔走着跑过来,“这孩子,刚好点就不老实,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光输液,身子虚,不能乱动,你饿不饿,妈给你买了吃的了?”
“什么好吃的?”雨婵嘻嘻地笑着,只有在妈妈面前,她才会撒娇得象个小姑娘,“您别说,我还真是饿了,快点拿来,您不说我还真没感觉,您一说我还就…”
“咳!”看见老妈兴冲冲端过来的餐盒,雨婵瞬间大失所望,“就是大米粥啊,嗯?没胃口,妈——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
“你这孩子…”老妈疼爱地数落着雨婵,“亏你还是医科大学的研究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哪能一下子吃那些个油腻的东西?你想愁死妈呀,快,喝点粥,粥润肠,乖!”
“哼!”雨婵小嘴一撅,佯装生气地说,“我不…我要吃红烧肉!”
“唉——”母亲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挡住了眼睛。
雨婵看着老妈一脸的憔悴,心里猛地就是一酸,还调皮地笑着眼泪就扑簌簌滚落下来。
“妈——您…瘦了。”
“还好…”老妈抹了把眼泪,“你算是好过来了,你不知道…妈妈心里多担心…不说了,这不都没事了吗?来——把粥喝了,乖!”
“嗯!我是个听妈妈话的好孩子!”雨婵的声音象个卡通片里的人物。
老妈终于破涕为笑,温和地看着雨婵说:“乖!妈妈答应你,等你都好利落了,妈妈给你炖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来,快吃!”
雨婵“噗”地一声随着乐了,一边接过饭盒,一边说:“妈,等我毕业了,我一定努力工作,挣好多好多的钱来孝顺您,让您过上好日子。”
老妈点了点头,转过脸又偷偷抹了把眼泪。
……
“雨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妈眼看着雨婵狼吞虎咽地喝完了粥,一丝不安又凝结在了眉尖。
“啊…没什么事,就是下雨打雷把树劈倒了,我和方菲胆子小,给吓晕了。”
“那还叫没事?以后啊…可真得注意点了…晚上下雨啊、刮风啊什么的就别出去了…多危险啊。”
“嗯。哎妈,这束康乃馨是谁送的?”雨婵一眼瞥见杂物柜上的粉红色花朵,不想让妈妈担过多的心,赶紧转移话题。
“呵呵…那个啊,是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送的”,老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男孩子啊,怎么也没和妈妈念叨过?”
“他?”
雨婵心里面一热,一股暖流缓缓地流淌出来。
任白玉。
自己没有手机都能找到医院来,看来下了不少功夫。
表面上却显得很不屑,“哼!还男孩子呢,妈您这次可是看走眼了,他都三十多岁了,是个大老板!”
“还是个大老板啊…”老妈用眼角的余光搜索着雨婵脸上的阴晴圆缺,“很好啊,英俊潇洒、事业有成,哪天邀到家里来让妈妈正式地见见?”
“您说什么呢!我和他才认识没多长时间!”
雨婵的脸一下子象个红苹果。
“呵呵…雨婵啊,妈妈知道你的个性,选对象呢,妈妈是不会干涉你的,只要你过得幸福,过得好,妈妈就高兴。妈妈没有什么愿望,就是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妈——”
气氛再次被温情包围,雨婵和老妈的眼圈都滚烫滚烫的。
……
“方菲也来看过你,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你这些个同学啊,我看就是方菲最好,人直爽,没有那些个污七八糟的念想…”
“她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雨婵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
“身体…看上去还行,就是一直哭,一直哭…”
……
转眼到了中午,雨婵刚喝了粥,没有食欲,执意要起来走走,说:“妈,我要再不起来走走就要闷死啦!”
老妈笑着摇摇头,还是把雨婵搀了起来。
“护士说明天就能出院了,别动静太大了,要不会留下病根。”
“知道啦…”
在屋里走了几圈,雨婵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至少能随心所欲地支配手脚了,这本身就令人兴奋!
老妈看着也高兴,转身走到床头柜上收拾东西。
雨婵眼珠滴溜溜一转,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门…
……
住院区的楼道里光线很弱,可能是大部分病房都拉上窗帘的缘故。
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一身粉红衣服的护士三三两两,或表情沉闷地踽踽独行,或冷冰冰地行色匆匆。
楼道的尽头是两扇电梯。
雨婵迈着小步,缓缓向电梯走去。
“叮——吱——”一扇电梯门开了。
两个护士和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个移动病床从电梯里拥了出来。雨婵连忙躲到一边。
病床上的病人吓了雨婵一跳。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留着一头微黄的卷发,脸上的肌肉松松垮垮的,眼珠瞪得溜圆,象要撑裂似的满是惊恐,脖子梗着,嘴角不停诞着口水,“嘀嗒嘀嗒”地垂到自己的脖子上,中年男子不断用纸巾擦拭。
看见雨婵,中年女子忽然“嗷”地大叫了一声,身子用力向上挺着,不顾右手上插着输液管,“嗖”地举了起来,指着雨婵不停号叫。
“啊——啊…”
雨婵没有任何防备,吓得浑身发冷,默默地注视着卷发女人被推向了病房。
卷发女人不停地瞪着眼白朝她惊呼。
“啊——啊…”
好像雨婵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想马上致她于死地!
“啊——啊…”
直到病床即将隐没在病房里,卷发女人兀自露出一个头,凶猛地向外探着身,望向雨婵声嘶力竭地喊:“啊——啊…”
雨婵感觉汗毛炸紧,不自觉地蹬蹬向后倒退了两步,正好撞倒了一个人的身上。
“嘭——”
那个人一下子被撞倒在地。
“啊——对不起!”
雨婵恍然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转身想把倒地的人扶起来。
“吼…”
那人惊慌地发出了一声低吼,往后错了一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雨婵伸出了柔美的右手。
“啊…没关系的…我没事。”
那人看上去很瘦弱,年龄二十多岁样子,头发有些零乱,嘴上戴着个大口罩,兜住大半张脸,映衬得额头的皮肤略显得苍白。
“没…没关系…”
瘦弱的青年坐在地上摆动着双手,转而一撑地面站了起来,“没…没关系,是我不小心…”
青年不敢直视雨婵的眼睛,目光左右闪动着,转身朝前走去。
血痕!
雨婵笑容迅速凝固,青年的脸上赫然有数道血痕,虽然已经不太明显,但眼光锐利的雨婵还是从青年的口罩边缘清楚地看到了。
“等一下…”雨婵喊。
青年头也不回,失魂落魄似的往前快步走着,好像想尽快逃离雨婵的视线。
“喂——”
雨婵的头又疼了,赶紧用手扶了一下。
青年快步如飞,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
明明是下午,通往停尸间的通道确是门可罗雀。
“哗啦,哗啦…”
青年自己推着一辆停尸车向前走着。
雨婵在很远的拐角处偷偷地观望。跟了半天了,心脏已经咚咚地跳,柔美的曲线在胸前起伏。
“哗啦,哗啦…”
声音渐渐远去,“咣”,撞开了停尸间的大门。
雨婵站直了身子,装作很随意地朝停尸间方向走。
“雨婵!”一声招呼吓得雨婵打了个趔趄。
“真是你啊,雨婵!”打招呼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是钟教授手下的一名外科医生。
“哦…王医生啊”,雨婵强压着惊恐,礼貌地向王医生挥了挥手。
……
幽香!
沁人心脾的幽香!
青年抽动着鼻子。
他对雨婵的跟踪了如指掌,默默地把尸体安置好后,摘下了口罩。
这是一个平凡的男孩。
单眼皮的眼睛闪着淡淡的忧伤,头发散乱地垂着,颧骨微微突起,勾勒出消瘦的面庞,脸上即将痊愈的血痕呈现出粉红色,整张脸苍白而又缺少生气。
青年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第一个…”
青年心里弥漫着一种扭曲的快感。
幽香!
青年屈着鼻子吸了一口气。一股幽香从远处飘飘缈缈地传来,令他心旷神怡。青年一时间竟沉浸在幻想的喜悦之中。
长头发的雨婵依偎在自己的身边,沿着江边堤坝上一排垂柳缓缓地走着…
“哗啦…哗啦…”
“仇云峰!”
门口又推进一个死尸车,“把尸体搬下来!”组长大声吼叫着。
“吼——”
叫仇云峰的青年在心中低吼了一声,默默地开始工作。
幽香!
还在相同的位置不断飘来。
仇云峰猛然觉得异常委屈,捂住脸幽幽的哭泣起来。
“呜呜…”
……
幽香越来越浓烈,幽香的主人明显在向停尸间移动…
“沓沓…沓沓…”
尽管是轻抬慢放的脚步声在他的耳朵里却如同鼓点,仇云峰身体一跃,猛地窜到了停尸柜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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