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再一次无赖的举动逃不出方菲锐利的眼睛。
方菲目送胖子进了包间后,神情一下子由春光满面变得紧张异常,压低了声音打断雨婵的沉思说:“亲爱的,刚才那个上厕所的胖子一直盯着咱们,我看他满眼色咪咪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不会出什么事吧?真是的,我都有点后悔来了,这死雨,还不停…”
雨婵正看着玻璃中柔美的影像出神,被方菲一说,回头看了看包间的方向,正好和两个衣装另类的男人目光相对,那两个男的转身相视一笑,坏坏地念叨着什么,一起勾肩搭背地进了包间。
“觑——”雨婵轻蔑地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方菲说:“别害怕,有我在,几个小痞子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见雨婵如此镇定,方菲暮地想起,面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小美女其实是位跆拳道高手,具体什么带啊的不太清楚,总之得过什么奖,不由得用右手拍了拍高耸的胸脯,长出一口气说:“哦——我都忘了,我老婆是武林人士,哎呀,可吓死我了,幸好有你!说心里话,亲爱的,认识你真好,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你能永远都不离开我吗?”
“少肉麻啦!”雨婵被方菲恋人般的口吻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又觉得这位身姿妙曼的时髦女郎着实娇得可爱,便不禁想戏虐她两句,顿了一下说:“怎么着,你还想长期霸占着我呀,在宿舍给你当了四年老婆了,给你煮面、帮你洗衣服、打水,你还想让我在你这儿当多少年苦役?拜托,再坏的恶霸也早该心软了吧?”
“怎么样?我就是这样,你咬我呀?!”方菲满脸的古灵精怪,“我就是想长期霸占着你怎么了,你让你的‘白玉公子’来抢你啊?告诉你,谁来抢你也没用,我就是不放,除非,让他拿一辆宝时捷来换,否则,门儿也没有!”
“哈哈…”两位美女被自己的台词逗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了半天才算打住。气氛一时间轻松了很多,窗外的雨也已经接近尾声,淅淅沥沥地没有了狂态。远处的天际浮现出一丝灰暗,预示着即使雨停,太阳也不会倾洒余晖了。
“可算是要停了,这鬼天气!美女——准备动身回家家喽。”方菲一边收住了笑容,一边站起身,从挎包中掏出钱包准备结账。
“还是我来吧”,雨婵知道方菲仗义,每次都主动结帐,便起身拦着方菲说:“你都请过我好几次了,这次不要和我争。”
方菲看见雨婵急急忙忙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故意一反常态地把钞票塞回了钱包,煞有介事地说:“好啊,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啊?”雨婵浅浅地笑着,“又有什么坏点子?”
“我想——我想——我想再要几只鲍鱼打包,再来两份鱼翅捞饭,怎么样?”方菲嘴角裂开一条缝,笑嘻嘻地看着雨婵说:“好啦,吃个饭老公还请得起,谁让你是我老婆呢?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两口子吃饭让老婆买单的?你要非想请,哪天你再给我煮碗面,我老婆煮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说完长发舞动,快步走到前台结了账。
雨婵若有所失地望着方菲的背影,心里一动,不禁想:说实在的,如果方菲是个温文尔雅的绅士,没准自己真的会芳心大动呢。想想觉得很温馨,收拾好东西拉着方菲的手走出了店门。
没有了电闪雷鸣,料理店对面的古巷也了却了几丝阴郁。方菲个子比雨婵高半个头,此刻撑起一把油纸伞,一手搭在雨婵的肩膀上,一手紧握伞柄,两个人亲昵得像一对热恋中的爱人。
“吼吼…”戴着棒球帽的青年在墙壁内侧挣扎着。这还是第一次,面对满天的狂雷暴闪,青年浑身象要炸裂一般疼痛,身体里血液沸腾着,惊涛拍岸般冲击着血管,骨头相互扭错着,象要从身体里撑出来,此时雷电已去,青年感觉稍稍好了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雨水在不知名的檐角“嘀嘀嗒嗒”坠落,四处可闻低低的虫鸣。
随着眼角的逐渐开裂,空气瞬间窒息了,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恐怖、残暴!在漆黑的夜幕下,泛着绿光,凄厉的眸子旁,布满龟裂的血丝,一条一条相互交错着、延伸着,蛛网一样搭架在眼白上,迸发出无比的哀怨与仇恨。
青年挣扎的地方,是一座明代解甲归田将军的宅院。青砖砌墙三米多高,砖块被年月腐蚀得斑驳残损,墙根处生就一层墨绿色的苔藓,紧密地将历史的浮尘附着成泥土,在暴雨的洗礼下,和青砖古墙合二为一。而此时,青年的周身已沾满泥浆和苔藓,瞪着恐怖的血色眼白,像一个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怪物。
逃!
青年猛地想到,他必须尽快逃回家去,不能让父母过多地担忧。父母都已经年逾花甲,在这暴风骤雨的夜里,会不会被破窗而出,玻璃稀里哗啦碎裂的怪声吓坏了?发现儿子离奇消失后,会是怎样的惶恐和害怕?
挣扎…起身。青年感觉自己神秘的能量在一点一点积聚和恢复,这种能量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的记忆有限…
一月前,一众同事邀请他借长假去灵脉山游玩。从小受尽欺侮,在单位长期被冷落,大街上二流美女对他嗤之以鼻的平凡小子,忽然被同事盛情相邀岂能拒绝?于是兴高采烈地随着去了,尽管在游玩过程中大家用各种方式消遣他,让他提包、吃夹着虫子的面包,但他还是一点也不生气,嘿嘿地傻笑着。毕竟,大家接受了他,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没想到,途中,这些同事合伙戏耍了他一番后神迷的消失了。他一路追赶、寻找他们,恍惚间走进了岔路,最后彻底迷失在崇山峻岭之中。后来,天黑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满是松树和野草中摸索,不停地大声呼叫,结果,招来了一伙山贼,抢了他唯一的手机和200元钱,竟然还…!
青年异常愤怒起来!血液灼烧着,胸口不停“咚咚”地鼓动。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山贼当胸捅了一刀,随着刀尖的拔出,血象喷泉一样呲溅出来,血腥点点地打在一个五短山贼的衣服上。后来的记忆已经遗失了,直到他从山麓下的一条小路旁醒来,看见了满天的星星幽灵似的闪闪烁烁。
整个过程象恶梦一样!青年感觉头痛欲裂,记忆仿佛零零碎碎的纸片,开始在脑海中飞舞。他又开始怀疑了。难道是自己失足跌落下山崖,大难不死?自己神志不清,凭空意念出一段被山贼刺杀的经历?还是本来就是自己去的灵脉山而没有同事邀请?不能再想了,大脑中好像有成千上万的小虫子在啃噬着脑浆,把理智肆虐得支离破碎。
逃!躲开人群,继续自己的孤独。
遍体鳞伤地回到了家,青年避开父母的追问,一头扎进浴室里。扒开衣服后,镜子里的自己把自己吓呆了!
他发现自己的胸前有一道长长的刀痕,刀痕上有缝合的痕迹。伤口已经愈合,摸上去凸凹不平,像一只百足蜈蚣,扭曲着趴在他的胸前,极度狰狞!他哭了,蹲在浴室的角落里号啕大哭。
恨!在胸口蔓延。
“老天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他在心底呐喊,一时间,同事、山贼以及所有所有欺负过他的人的影像在脑海里飘荡,不行,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要让他们为自己这次离奇遇难付出血的代价!
虽然,他还没有彻底搞清楚,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二十五年来,他已经受尽了白眼和奚落,他厌倦了,也受够了!难道,自己是一名孤儿院里孤儿,被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养父养母收留,就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吗?不!他也是人,也要有人的尊严!
没有朋友来往,没有女孩青睐!既然这次老天都开始厌弃自己,那么不如来个彻底,狠狠报复社会、报复欺负过自己的每一个人,即使故意疏远自己的也不放过!青年的思绪开始膨胀起来,内心涌动着一种黑暗的意流。
也就是在那个悲愤的时刻,青年看见了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双从镜子里反射出来的恶魔一样的眼睛!青年惊惧地用手擦了擦镜面,清晰地发现自己的眼白象被千刀万剐过一般,皲裂出细密的血丝。青年失声尖叫,喉咙里却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天哪!青年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情急之下一掌拍在了洗漱池上,没想到,竟然把陶瓷制作的洗漱池击成数半,“啪——嚓”一声散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自己竟然拥有了一股神奇的力量!
复仇!复仇!青年的大脑急速地旋转着,牙齿咬得嘎嘎响…
想着这些,青年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狞恶的冷笑。身体还是痛入骨髓。青年闷哼一声站直了身子,冷眼看着面前这堵三米多高的青砖砌墙。
雨婵和方菲正往古巷走来。时值仲夏,两位美女都是一席长裙,裙摆被残风吹得翩翩起舞,随着莲步款款,犹如雨中仙子。
好景不长,面对着这段阴森的必经之路,方菲心里又打了鼓。
“笃笃——笃笃…”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唤醒了刚刚肆虐的天空,一只夜鸟啼叫着掠过一棵大槐树的树梢,发出老人咳嗽似的声音,扑闪着灰黑的翅膀扎进了远处的黑暗。四处虫鸣唧唧,行走在古巷里,仿佛置身坟冢。
“雨婵,雨婵”,方菲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掐了一把雨婵的胳膊,“亲,亲爱的,咱们不走这条巷子行不行?我腿…腿软,太吓人了!”
“哦?”雨婵干脆停下了脚步,带得方菲一怔。“可以啊”,雨婵佯装想了想,抬起纤纤玉手指向灰黑高砌的砖墙,“咱俩从这里翻过去,穿过一片杂草和野山药的庭院,再从另一堵墙翻出去,嗯…我算算,大概可以省两三百米的路程,你觉得怎么样?”
“不过”,没等方菲表态,雨婵忽然又压低了声调说:“听说里面几百年没人收拾过了,残砖断瓦的,估计有狐仙,到时候…嘿嘿…它要是看见你方大小姐这么迷人漂亮,再附了你的身,利用你的美色去骗公子哥儿——”
“那,那还是算了吧!”方菲早已经被雨婵的调侃吓得双腿直抖,哆了哆嗦地打断雨婵,“经过…本…大小姐分析,我认为——还是从这条巷子穿出去比较好!”
“吼吼——呲呲——”奇异的声音忽然从高墙内侧传来。雨婵猛地听到了,对方菲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脸色一下子由坦然变得铁青。
“吼吼…”声音近在咫尺,没错,就是从高墙里面传出来的。这种声音太异样了,根本不象是人类发出的声音!此时此刻,犹是跆拳道高手的雨婵听来,也觉得浑身发冷,一道凉气顺着脊背往上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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