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幻丛也有预感,去找天衣红,是他这一生中最危险的一次旅行。
刘幻丛回到了自己的爱巢。红月看来早就起床了,房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刘幻丛还没有搂住红月,红月就泥鳅似的滑了出去。
刘幻丛说:“太小气了吧,老公回来,也不肯让他亲热一下,抱一抱。”
红月双手叉着小蛮腰,生气地说:“刘大侠,今天上午好风光啊。”
刘幻丛谦虚不改,说:“一点点。”
红月“哼”了一下,所:“岂止一点点,简直是震惊天下。大街上说什么什么——在下其实最用情专一,一生有一个大老婆,一个小老婆就满足了。还不风光吗?刘大侠。”
刘幻丛盯着红月,问:“你也去了?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红月气呼呼地说:“幸亏没有跟你打招呼,要不就听不到我家刘大侠千古流传的话了。刘大侠真是风光八面。”
刘幻丛只好去哄红月。红月却不肯原谅,还表示她连小老婆都不配做,该去上吊了,省得活着受刘大侠的伟大论断——一个大老婆,一个小老婆,受此欺负而终日以泪洗面。刘幻丛终于知道女人不好哄了,以前只是随口说说,如今才是切肤之痛。好不容易说的红月破涕为笑,可红月表示,决不肯忘记,一生一世都要记住刘大侠的话,一个大老婆,一个小老婆。
刘幻丛也决定记住这句让老婆破涕为笑的话。
“我爱你,永远。我老了,你不爱我了,我依然爱你。”
这话看来对老婆还比较有效果。
红月擦干眼泪,说:“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哭。我知道你不怕被泪水淹死。我哭死我自己,我哭死了,别人就会知道,刘大侠是个坏人。”
泪水是女人的第一暗器,弹无虚发,百发百中。美女再加上自己的泪水,的确不必再去练什么武功了。刘幻丛可以躲过一百个银刀令从一百多个方向发射过来的暗器,可是没能躲过一个叫红月的银刀令只一个方向,而且很缓慢的几滴晶莹如钻之眼泪。
刘幻丛问红月,怎么今天起床这么早。
红月说:“首领来过一趟。”
难怪今天起得这么早,有人打扰了,要不然红月十二点钟以前肯定不会起床。刘幻丛问:“她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红月责怪丈夫好笨,连锦衣卫专门收集秘密情报的特长也忘掉了。刘幻丛哄女人还算有水平,告诉红月,一个男人若是在外面风光够了,回家又受到老婆一顿没头没脑的哭诉,脑子通常来说都会结冰,脑水就流不动了,就像不到许多该想到的事情。红月当然很开心,丈夫喜欢妻子笨,妻子未必就喜欢丈夫聪明。
红月又开始吃水果。红月爱吃水果,有水果吃,至少不会狡猾了,这刘幻丛放心。
红月说:“首领让我通知你,明天你必须去见欣欣公主。”
刘幻丛把吃着水果的红月从自己的大腿上扶起来,自己也起身离座,往门外走。红月问刘幻丛去哪里,该吃中饭了。刘幻丛让红月稍安勿躁,他去去就来。红月却像一条小尾巴,贴了上来,挎着刘幻丛的胳膊。
大侠的目的地是幽香楼。
大侠说:“我要去找你们首领。”
红月似乎很愉快,说:“你终于愿意主动去找我们首领了。”
大侠无奈,说:“对。因为我要问你们首领几句话,我不去找她,她当然什么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得主动去找她。”
红月一会儿在刘幻丛的左边,一会儿到了刘幻丛的右边,怎么也不肯文静一点。快到幽香楼了,红月却把刘幻丛拉到一边的小巷子里,刘幻丛大惑不解,红月已经把刘幻丛送进了一家药店。
药店老板居然认得红月。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小姐病好了,不用付银子。”
病好了,不用支付银子?难道病没有好,反要支付银子吗?
老板怪,红月小姐也怪,说:“红月小姐又生病了,让她自己来看看。”
老板拿出一块铜牌,交给红月。红月拉刘幻丛挑帘进了右边门诊室。
在这种怪地方,刘幻丛也得了怪病,说出来的话也称得上八怪,说:“我发现你们这个组织真是藏龙卧虎。就刚才看起来得了痨病的那位药店老板,我看他的功力起码有八成深厚,一巴掌可以拍死一只美洲豹。他要是大吼一声,别人就得七窍流血。”
红月更怪了,说:“看来你已经猜到了这位似乎快进棺材的痨病药店老板是谁了。”
刘幻丛说:“大概就是病金刚王小山。”
虽然叫病金刚,但他一拳头过去比一座大山——泰山压顶还要沉重。而且,你要明白,病金刚似乎有不治之症,病得很重,但他还是金刚,金刚是铁打的,无比枪强硬的,病金刚看起来是个痨病鬼,天天要吐血的样子,但他跟别人交手,吐血的一般都是别人。
金刚有病,当然得在药店工作。
红月不经意地说:“他只不过是个银刀卫,比你一个大老婆,一个小老婆的刘大侠可差的太远了。”
什么!刘幻丛也为之骇然,病金刚都只是一个银刀令!那真是不敢想象,组织内那十几个金刀令是什么人物。西厂有十六个金刀令,一百六十个银刀令,一千六百个铜刀令。刘幻丛问:“刚才你们对的是暗号吗?”
红月说:“不是。刚才只不过是我们见面时,互相打招呼的一种习惯。”
一提到习惯,刘幻丛就想到了欣欣公主,以及欣欣公主的习惯——你想要活命,就得有看到公主下跪的好习惯。刘幻丛最讨厌习惯,最喜欢不习惯,无拘无束最好。可是人一旦进入公门吃皇粮当差办事,就不得不养出许许多多的习惯,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刘幻丛和红月进入了门诊室。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就坐在那里,岿然不动。老人正在看一本医学名著《黄帝外经.》。
红月悄悄地告诉刘幻丛,说:“这才是一个金刀令。虽然他很老……”
刘幻丛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越老,脾气越坏,功力越深。”
红月说:“看来你有猜到了他是何方神圣。”
这是刘幻丛看到的第一个金刀令,刘幻丛完全不想知道他是谁,因为他就是无名无姓无门无派的最孤僻最不合群的“绝无仅有”,他年青的时候别人都叫他小伙子,一听小伙子来了,别人就如临大敌。小伙子曾经打败过十个掌门高手,有少林寺的得道高僧,有武当山的全真至尊,当年打败龙虎剑庄的老大神仙天剑时,江湖为之倾倒。后来小伙子老了,成了老头子,老头子不久前还大发脾气,杀掉一个江洋大盗,那是个到皇宫里行刺过当今皇上的亡命之徒,一个被三刀王追杀了三年的江洋大盗,老头子只用了三分钟。所以,永远都不要轻视那些默默无闻的人,他们很可能正是最有创造力,最具战斗力的人。而那些看起来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人,十之八九都是酒囊饭袋。
老头子显然并不会给人看病,只会给人送命。不过,看到老头子的样子,有病的人会感到很亲切,因为老头子似乎也快生病了,病人看到老头子,看然就会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共同语言会很多。刘幻丛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老头子坐在药店里的门诊部,看得书是医学名著——《黄帝外经》,但那只不过是一层封面,裹在里面的其实是各种各样的山水画,还有一些小丫头在画里翩翩起舞。想不到老头子也有小学生上学堂的好脾气,为了蒙蔽别人,就在外面裹上一层封面。
红月对老头子说:“336622。”
老头子说:“445511。”
红月一点头,把铜牌放下,老头子也一点头。老头子一拍桌子,一声巨响。刘幻丛反而吓得一大跳。因为他的父亲也常常拍桌子,一拍桌子准生气了,暴跳如雷。刘幻丛就会心惊肉跳,条件反射。但老头并非像刘幻丛的老父亲那样要生气,大发雷霆。而是,一扇门被拍开了。不拍这一下桌子,门显然打不开。这是一扇有十厘米厚的大铁门。刘幻丛也想试一试自己拍桌子能不能也打开一扇这样厚重、结实的大铁门。这样把门拍开实在很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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