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楚白一开始就没有上苏珊善良外表的当。总的来说,苏珊给人的就是一般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子的印象。任何一个老侦探的经验都说明,对任何人都不可能仅从外表来判断他有什么能耐。黑帮大佬看起来像银行经理,杀人犯像会计师,撬钱柜的小偷有时只不过是骨瘦如柴、体重不足的小家伙等等。
从一开始,苏珊的种种言行就露出了尾巴。她说她要去加拉加斯市区,因为她知道,那也正是楚白的目的地。她摆弄麦克,说那些话,就是要向她在这个频率上监听的同伙暗示她已经在车上。而那辆载重货车的超车和刹车把戏只不过是她的人向她发出的行动信号。
真是太小儿科了,楚白感叹,难道外国的犯罪技术含量就这么低?
现在是该楚白来表演一个深受震动、恐惧万状的货车司机的时候了。于是,楚白便摇晃着脑袋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简直不敢相信。苏珊,你不会干这种事情!你可把我给毁了。为了这车,我欠了一屁股债。保险只管运的货。我要是没了车,我可就完蛋了。”
楚白尽他所能地苦苦哀求,然而楚白并没有为他的表演挣得一个奥斯卡奖。不一会儿苏珊就叫喊说让楚白闭上他的臭嘴。
在奉命驶出高速公路的出口以后,楚白又看见了那辆红色载重车。从这时开始,楚白便在货车的后视镜中紧紧盯住它,不让它从自己的视线中溜掉。
苏珊这个不太会犯罪的家伙逼着楚白顺第113街朝海岸方向行驶。在不到薯树港的地方,苏珊又命令楚白再次改变方向。
这是一条没有编号的街,其实只不过是一条稍为好一些的田间大道。行驶了大约半公里,苏珊又强令楚白停车。而那辆红色载重车也紧贴着楚白的车尾停下。
一个男人下了车,贴在车身向前走来。他穿着深色西装,打着一条色重的领带,戴着一顶帽子。虽然天气并无需要,他还是用一副硕大的眼镜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踏上登车板,打开司机室的门,厉声对楚白吼道:“从驾驶座上滚开!”
楚白挪到右边的座上,跟苏珊紧靠在一起,顺便吃吃豆腐,当然也贴近了苏珊的枪口。苏珊避到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边。
那男人跳进司机室,坐在货车的驾驶座上。他的下巴肥大结实,当间还有一个小坑儿。
“嗨,臭小子。”说着,他冲楚白狰狞地一笑。然后他取下太阳镜,合拢,塞进胸兜里。他朝苏珊点点头。“干得不错,亲爱的。”
她的反应有些烦躁紧张。“快开吧!”她叫道,“快干完吧,阿克!”
集装箱货车的柴油机隆隆地空转。阿克拉动起动档。他西服领带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上去挺古怪,倒像一个三十吨汽车的驾驶员,可他却能操纵重型载重车。他很麻利地把“加拉加斯的骄傲”一下子提到这条劣质马路可以容忍的最高速度。红色货车紧紧跟在后面。
就在阿克摘下太阳镜的那一瞬间,楚白悟到他带上几块伤痕摆脱险恶处境的机会已经一闪而过了。
谁若是露了面,谁就绝不会留下一个活人将来当证人。苏珊所说留下楚白的车放他走人的话实际上一文不值。所以他只能放弃这个利用运货进入锡安公司的计划了。
楚白看了看门把的情况,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只是轻轻地碰上的,并没有锁上。阿克全神贯注于控制操纵汽车。只要右侧的车轮一陷进坑里,他的上身就会晃到苏珊一边去,而苏珊就会撞到门上。
第七个或者是第八个坑把前轮一直陷到轮心。楚白倒到苏珊身上,他趁势抓住苏珊拿枪的手的腕骨,把她的整个手臂使劲朝上压,这样一来,苏珊就只能朝驾驶室顶射击了。楚白用空着的一只手把门把往上一拽,接着便用双脚使劲一蹬。
苏珊的左轮手枪紧贴楚白的耳朵啪啪响了两下。楚白的鼓膜虽然受到强烈震动,但子弹却朝着上面的顶棚飞去。苏珊和楚白这时已经一起往车外坠落,因为楚白死死抓住她不放。
他们像两个线团从驾驶室摔出来,车门离地面大约两米高,只要有一定思想准备,这个高度倒不一定会摔折人的脖子。楚白有思想准备,苏珊没有。
着地时,苏珊在下面,看来摔地不轻。楚白又以全身的重量压住她,这么大块头,足以使她喘不出气,喊不出声。她拼命挣扎着,也许想不通,刚才胆怯的货车司机,怎么突然吃了兴奋剂一般胆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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