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浮生若梦 第一节 彼岸非花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是另一个人。
一个与自己同名却又完全不同的人,一个……同样没有性别的人。
他有着一头和我很像的银紫色的头发,但是颜色比自己的要深得多,也阴冷的多,幽幽的发丝散在身后就像是没有生命的丝绦。和自己长得很想像的五官,却又奇异地不同。
他的眼睛是冰冷的,无论是左眼的紫还是右眼的银,都透着清冷的寒光,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即使他长得多么的美丽还是让人不禁骨头发凉闪身走避。
他的鼻子很挺,很秀气,放在这张脸上不知为何却染上一丝石质的僵硬,就好像只是一个摆设,只是他脸上的……一个冰冷的摆设。
他的唇型很美,是刚好适合用来亲吻的唇,连那淡淡的粉红色都很诱人——一双时刻邀吻的唇瓣。然而这双唇瓣所吐出的话语从来都是无机质的,无情感的,比冰还冷,比铁还硬,比石头更麻木。
他的锁骨很性感,由于他常常穿着紫色的高领华服而被衬托得别样脆弱。
他的胸膛很单薄,也许比自己的女性“伪装”还要弱不禁风的样子,身材却意外的很高挑矫健,骨感却又诱惑的形体。
他的皮肤很好,好到白皙得可比白雪,远远看去几乎就是雪堆出的人儿,仿佛自己对着他呵一口气就会马上化掉。不过那身美丽的肌肤也如雪一样是终年冰冷的,是那种似乎只要碰一下就会被冻伤的冷。寒气逼人。
然而这样的他却是强大的,无所不能……几乎……无所不能。只除了他的父神——无界之神,虚无。只有他才是真真正正无所不能的,因为他掌握着他的身体、心和命运。
他是被父神创造出来的,一个没有自己未来的人。
父神所让他做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父神让他怎样行动就怎样行动,父神所指给他的未来就是他的未来——父神给了他身体,给了他心,给了他命运——父神就是他的一切。
然而,父神忘记了给他最重要的东西——情感。
所以即使他生活的很好,好到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美人、财富、智慧、权力、力量。他还是没有任何的感觉。因为——
他没有情感。
不会哭,不会笑,不爱人,不恨人,不喜,不怒。就像一个最美好的……人偶娃娃,一塑活生生的雕像。只是,他是有心的。所以终于有一天他想要有这些东西了,那些人们为之烦恼的,为之喜悦的,为之愤怒的,丰富多彩的,情感。
然后,父神笑了。
他说,我以为你还要再更久才会要求我呢,飒儿,我的飒儿。你知道么,情感是最会让人痛苦的东西,所以,你还要么?你真的确定……自己想要么?
我要。
他是这样坚定的回答。他真的好想要那美丽的东西,那美丽的情感。不仅仅是因为,别人有,而他没有。我有些替他惋惜,有时候,不知道不了解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一种最为单纯的幸福,即使不圆满。可是人生在世又有什么是可以圆满的呢?也许,只有他的父神才可以达到那个程度吧。
你已经有了,我的飒儿。这种想要的情感就是你所要求的其中一种——欲望。身为人类所能拥有的最真实最美丽同时也是最丑陋的情感。
为什么?您明明没有……
他的表情是迷惑不解的。
父神的大手扶上了他的微微颦起的眉头,这个也是一种情感哦,我的飒儿一天就觉醒了两种情感呢。我并不是没有给予你情感啊,我的飒儿。只不过我给它加上了一层薄薄的封印,而解开封印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你想要它就会从封印里面流露出来,然后慢慢地你就会学会并且拥有所有种类的情感。
真的?
他的脸上出现另一种名为喜悦的情感,而我没有办法为此感到高兴,什么都是公平的,当你得到一种幸福时你还会得到另一种相应的——灾难。而他,在不久之后懂得了这个道理。
他在我的眼中像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笨拙而又聪颖地学习着人生来就有的情感,而每当他得到一种正面的情感就会在不久之后得到一种负面的。我相信这个不会是单单的巧合,也许是他的父神故意……
我是可以理解的,这样一种深沉的爱,爱到宁愿他在现在受小小的伤变得警惕也不要在以后因为不设防而受到更大更严重的伤害。但是,这种爱被他表达得太含蓄,而且有些过度的,扭曲。
所有伤害到他的飒儿的人都会不声不响的消失,那消失是真正的消失,连尸体精魂什么的也都没有了。然后对他的飒儿好的人表面上他会赏赐或封奖,但是下场是与之前的那种人一样的,没有别的命运等待他们,除了消失一途。
慢慢的他察觉了,另一个我,姑且就这样叫吧。他竟然知道了那些残酷的事实,然后原本已经慢慢变得有些温度的身体越来越冰冷,甚至,比原本的更冻人。
然后他的性格也慢慢地改变了,不是原本单纯无感情的冷漠,而是一种……混合了残忍的……慈悲。
左眼紫色仍旧清澈透明一望到底——慈悲。
右眼银色幽深得看不到边际——杀戮。
左眼慈悲,右眼杀戮。
对自己所喜爱人的慈悲就是在父神动手之前亲手杀了他们。
温柔的杀戮。
鲜红的血,温暖的血,凄厉的叫喊,消失的生命。
你的父神果然是对的,你是不是这样觉得呢?另一个我。
给予,剥夺,然后独占。你的父神真的爱你,深爱你,爱你爱到简直要毁了你!所以你才会在无法忍受的时候选择消失么?竟然还将自己的灵魂打碎?好强的勇气和决心,是怕……他将你重新复活么?
没有办法反抗自己的命运和……自己的造物主么?所以选择自我毁灭?真是……懦弱的人!
你的心好懦弱啊,另一个我。
要我帮你完成你的愿望么?你真的……希望我做到那个地步么?可是……我不是你啊,并不是那一个你。我不是他的,无论是心、身体还是命运,这些都不再属于你的父神,它们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呢,所以……我为什么要帮你?
给我看你灵魂的记忆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做那件事么?可是,我……不愿意啊……我为什么要做呢?现在,这个灵魂的拥有者……可是我啊。你的智慧是不是也受到了情感的影响,以致于你做出这样错误的估计?竟然认为身为你最后一片灵魂碎片的我会为你,为了一个姑且可以算做前世的人做到那个地步。是不是你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这个我呢,只是我,一个绝对强势不服从命运的人将会带给这个无界的会是什么呢?你果然还是右眼比较明亮美丽,一个冷酷的杀戮之人,一个……自私的人。
不过,我也不是个坏人呢。所以只要你心甘情愿地把我的报酬给我,那么我就会为你做的,的确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怎么样?你……同意么?要仔细地想哟,想好了,就要告诉我。反正……我的时间很多而且不巧耐性又很好,如果你自己也不介意那么我们就……什么?……
呵呵,果然是聪明人!那么契约成立!你……可以消失了……永远……
别了,另一个我……

静荻飒是微笑着睁开眼睛的,而他的身边已经围绕了早已清醒的八个人,而每一个人看他的眼光,啧,怎么说呢……应该说惊愕又饱含……笑意宽容的吧。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想要我解释是吧,等我们吃完饭的吧。”抽手从空间黑洞中拿出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饭菜,看着对面八人明显已经在不停抽搐的眼角和额头上跳动的青筋,他如此温文尔雅地说道。
而其他人抽筋抽够之后的反应是一哄而上地——抢食!什么魔王的邪气仙帝的气度圣兽王的礼仪精灵王的优雅阴阳师的仪态全部在争夺食物的战争中化为乌有!
怪不得人说“民以食为天”。 静荻飒故做沉思地点点头,古人诚不欺我啊。然后视线慢慢慢慢地转到已经快要被清扫一空的盘子上,再然后肚子跟着轻叫了一声。那个……貌似……自己好像也没有吃早饭……
……啊~!
恍然大悟的静荻飒惨叫一声也化身饿狼扑了上去!那可是我招唤来的食物啊,给我留点!!!

用风卷残云已经远远不能形容这个抢食的激烈程度了,而且这个盘子……你见过被风卷过还能这么亮晶晶的照出人脸的盘子么?
当然不会有!
但是坐在这里的九位美丽的强大的优雅的大人却可以把盘子“打扫”到这个程度……果然,大人物就是不一般啊,连吃过的盘子都这么……呃,与众不同!
趴在草地上,魔王路西法无论任何时候都可以那么的邪气慵懒又性感:“现在可以说了吧。我们的耐性虽然很好可是在有些时候就会很差了。”凌厉的认鹰眸若有所指地如盯着猎物般地盯着他的外貌。
你威胁我~~!
静荻飒郁闷,不就是换了个样子么?怎么连带着自己竟然变得这么好威胁了呢?最郁闷的是……自己还不得不乖乖的答啊。
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一遍,这一回可以算作是没有任何的忽略遗漏成分的完整版,因为~~边上八个人无一例外的一副“不说实话就灭了你!”的表情直直盯着他,他不说行吗!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不就是曾经省略了一点……呃,小小的,事实么。可是,嘿嘿,他要是真的什么都说出来他就不是静荻飒了,关于那个契约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提哟~~!
“也就是说,你原本和我们相处时用的都是那个女性的‘伪装’,还是第一层‘伪装’?!” 圣兽凤凰的声音很危险,尽管她的脸笑得灿如春花可是还是让一股强力寒流向静荻飒席卷过去。
“人家也是不得已嘛。”处在风暴的中心,静荻飒委屈!他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非常的,委屈!
“你还委屈?!”敏锐温柔如水的水之精灵王眼睛随着他的说话眯了起来。
“呃……呵呵呵呵……”静荻飒傻笑中~~
原来真的越温柔的人生气起来就越可怕~!他眨巴着盈满晶莹液体的大眼睛水汪汪水汪汪地看周围看去。结果,很不幸地……没人理~~
路西法的眼光很……怎么说呢?就是带着一些的了然、悲伤还有喜悦?!的看着他,令他有些毛骨悚然。了然和悲伤他倒是可以理解啦,但是这个喜悦是怎么回事?!竟然还压过了其他的情感呢。
大惑不解中~~
“那么你为什么现在想要告诉我们了?”安倍晴明才没有工夫去注意他的若有所思,只是用那双出了名温和的黑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句话就犀利地问到了“七寸”上。
暗地里吐吐舌,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不说也不行吧。他刚刚就暗中使过术法了,根本就没用,什么都没变。而且他也不希望隐瞒他们一辈子。既然迟早都要知道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说个明白,也免了以后还要费心找时机的麻烦。说白了也就一个原因——他懒!懒到不想要再欺瞒。不过场面上,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实话实说大冒险的时候。
“因为我没有办法变回去了。”这个回答应该不会被扁吧。
(拜托,是铁定会被扁得要死好不好!!)
“你还真坦白啊~”被他的回答气到没力的众人也懒得修理他了,反正以后……这种机会应该还有吧,他们都有这种预感,这个家伙绝对还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不回去?找到原因了吗?”注意到这个关键,戗战紧追不舍,毕竟是自己的承认的帝王呐,当然最紧张他的安危问题。在这样的一个几乎时刻处在敌对势力的环境中如果自身的力量出了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此语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到了还一脸悠哉相的静荻飒身上。
在大家“关切”目光的注视下,静荻飒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就醒过来就这样子了呗。”说完还怕不够生动形象地耸耸肩膀,一副十足的无赖相。
一直埋头思考的麻仓叶王在适时插进话来,“是不是因为法阵的传输用掉太多的力量?或者……因为你原本是所谓的无界之人所以回到这里来就没有办法保持自己的‘伪装’,还是……力量的原因?……”说着他又陷入沉思中去了。
“嗯……”用灵力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静荻飒给出相当肯定的答案,“力量没有问题,而且这个‘伪装’应该是强制解开的。竟然可以这样一下子解开我的两层‘伪装’……不论是原因想必都会很有趣吧。”他的眼中闪着几人都相当熟悉的顽劣邪恶的光彩。
受害颇深的众人齐齐冷战!
“不过……你这个样子还真好看!”火之精灵王呼邪炎还是那样火爆直接单纯的性子,赞美的话就这样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大家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转回到了静荻飒的身上。
只见他,细眉如黛,弯的弧度刚刚好,少一分则太刚多一分则太弱。秀气的鼻梁下是一双仿佛时刻在邀吻的粉唇,略带着些许苍白却另样地惹人怜爱。脸形是很完美的瓜子脸,身材略有些瘦削但是整个人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并不是脆弱可依的而是矫健强劲的。整个柳腰被紧裹在华丽的紧身束腰的月白长袍下,宽大的广袖下欲露还休地隐蔽着如玉般的手指,而这件衣服是立领的样式所以只露出他一小截雪样的颈子,只一抹肌肤就白得慑人心魂。背后披着长长的银紫色秀发,宛如流泄的瀑布直滑入腰下。
“仙”这个字眼用在他的身上已经成为了一种亵渎。这样的人儿也只能用一个“神”字才衬配得起他。而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面孔身姿而是他的双眼——一对既饱含神圣又充满魔性的眼瞳。
左眼紫色剔透如最纯粹的水晶,一望几可见底,单纯清澈,散发着一种透明之美。
右眼银色幽深得看不到边际,带给人比海还要宽广的抚慰和……深深的距离感,明明近在眼前却身距仿若千里之外。
当被这双眼睛直视的时候量你是心智再坚强的人都不可避免的要沉醉其中。而那边八个人当然也不可避免的看入了神,直到N久之后才惚然回过神儿来。再然后他们各自的反应就很有趣了。
“说的也是啊……”路西法一副魔王本色的直勾勾地盯着静荻飒的身体打量还边色眯眯地摸着下巴露出欠扁的色狼样。
“这样子比较漂亮!”在某些时候很“单蠢”的仙帝大人也不吝啬的称赞,完全没有注意自己身后的爱人已经非常危险地……怒火中烧。
“他比我还要好看吗?”危险已经在靠近,不过某帝大人偏偏没自觉,竟然还顺嘴就回答:“是啊,好看好多哦。”
什么是“祸从口出”,看看,这个就是实例教学啊,非常不幸的桂桧同志就这样被自己的爱人拖到隐蔽处好好“教育”了~
众人同情地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远去,然后慢慢地看向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静荻。再然后众人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青青白白的,面孔也扭曲得好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十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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