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四 不想活了


    李强啧一声,然后很神秘地说:“你怎么脑袋子总不开窍,她能买得起那么高档的小楼,没钱能办到吗?又没有看见她有什么工作,生活却非常富裕,只有一个原因,她家里有的是钱。你要好好地盘问她,钱是从哪里来的,关键是哪家银行的卡……”

    我一掌推开他,“说些什么,我能像你说的这样做吗?要钱,我自己知道去挣,不劳你操心。”

    李强见我如此,就没再说下去,只是用手指头点点我,很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态。

    在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好在我的伤不重,只是一些皮外伤,在高烧退了以后就没有事了。失了业,收入没有了,时间倒是大把大把的用不完。于是,我就自己来照看美美,替换下了景区派来的照看人员。

    一天,我在削苹果时,无意中看见她的吊瓶上的姓名一栏写着“美美”,再看床头上的病号牌上也写着同样的名字。我边把削好的苹果喂给她,边随口问道,“是你告诉他们的,你叫美美?”

    “不是我。”她摇摇头。

    “这可怪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是你说的。”她又翘起了嘴,狠狠往我手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嚼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护士说的,你在昏迷中,反反复复地叫,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她的脸红了,正向三月的桃花,娇艳欲滴。

    好可爱的美美,我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她一下拉上了被盖,“不准这样看我。”

    “你喜欢吗?这个名字跟你人一样,人见人爱。”我拉开被子,笑着问她。

    “丑死了,我不喜欢。”她钻出被子,翘起嘴。

    “为什么?”

    “像个阿猫阿狗的名字。”

    “那你就自己取一个。”我在她额上点了一下。本来是想摸她漂亮的脸蛋,可没敢。

    她转动着黑黑的的眼珠子,幽幽地说:“那是我妈妈给取的,不能改了。”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嘴巴一瘪一瘪的要哭。

    “不管怎么说,都比我这个傻哥的名字好多了。”我安慰着她。

    “你为什么要叫傻哥啊?”美美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伤心事,想起了问我。

    “我傻啊,人家就这么叫我。”我第一次感觉“傻哥”不好听,不好意思地对她说。

    “傻哥好,我喊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你是我的叔叔啊,我不能叫傻哥。”她笑了,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跟梦中一模一样。

    “你就叫我傻哥吧,叔叔多难听。”我想趁机拨乱反正,当他的叔叔可不是一件好事。

    “咯咯咯咯。”她边笑边说,“人家要说我没有礼貌,不尊重长辈。”

    “我又不是你的长辈,我们是同辈的人。没有谁会笑话你。”我竭力劝她改改称呼。

    “那好嘛,在屋里没有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傻哥哥,有人在时就叫你叔叔,好不好?”她倒是挺有主意的。

    我点头同意,这也算是个小小的进步。

    医生要她开始进行恢复性的肌体锻炼,从一点一点的床前移动开始。

    医生告诉我,对于她这种病人来说,特别是要有意志,多给她一鼓励,经常灌输意志就是她未来的一切,帮助她站起来。我不同意,美美生来就是让人来疼的,一切有我在,不需要什么坚强的意志。过去她失忆前,就是个人意志太强了,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以至作弄我,欺负我。我不喜欢过去的她,只喜欢现在的美美。我怀着矛盾的心情左右为难,一旦她恢复了过去的什么意志,肯定会不再理我;但如果不让她恢复肌体的力量,她就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成为残疾人。所以,我就来个顺其自然,她愿意下床就下床,不愿意也不硬性要求。

    她开始整天赖在床上不愿意下来锻炼,怕痛。我也只是一般地劝一劝,不干就算了。

    医生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直接对美美说:“你如果不加强锻炼,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渡过。一只美丽的天鹅就会变成真正的丑小鸭了,你要美丽就要咬着牙关锻炼,想当丑孩子就算了。”

    她一听这话,也就自觉地开始了痛苦而艰难的步行练习。还埋怨我,“叔叔坏,一点都不劝我。不喜欢美美。”

    其实,偷着乐的只有我了,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她亲密接触。每次扶着她走路,都让我心花怒放。我一次一次地有了喝酒的感觉。每当我和她近距离的接触,都会听到她的阵阵急促心跳,像是和我一样的节奏;摸着她滑滑的皮肤脑子里就会胡思乱想摔跤的事;她身上那好闻的香味把我的一根根神经都麻醉了。最让我心疼的是她每次疼痛时流下的眼泪,和每次锻炼完毕后累在床上的可怜相。嘿,从这些叙述中你可以看出我不傻吧?

    一天,我扶住她慢慢地走出了房间,刚要走出大厅去,她突然“哇”地一声大叫,挣脱了我的手,转身就要往回跑,但尚未完全恢复功能的腿却将她拽到地上。

    我慌忙去拉她。

    “不要你拉,我不活了,呜……”她赖在地上,和我对拉着使劲。

    “什么事呀,你怎么无缘无故地就不想活了?”我干脆蹲在地上,把她一下抱了起来。她双手捂脸,呜呜地哭着。

    送她到床上后,我着急地追问她。

    她一个劲地哭,拍打着床铺,什么都不说。我只能干着急。

    这一哭,就是几个钟头,而且越发收不住。护士送来的药,她哭着打落到了地上。晚饭打来了,她也拒绝吃饭。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谁都劝不住,谁也不知道她犯了什么病。

    晚上,她虽然不哭了,但两个眼睛却呆滞不动,整个人都像是傻了一样。我的口说干了,精力也被她耗尽了,只能默默地陪着她。

    夜深了,精疲力竭的我伏在床边睡着了,是一阵夜风把我吹醒。睁眼一看,美美没有在床上,被子胡乱地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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